新帝登基,万象更新。随着乾隆皇帝初步稳固前朝,后宫的格局也迎来了决定性的重塑。一道尊封的懿旨颁行六宫:尊雍正帝熹贵妃钮祜禄氏为崇庆皇太后,移居慈宁宫。
这道旨意,如同在波澜微起的后宫湖面上,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太后,新帝生母,她的态度与立场,将直接决定未来数十载后宫的风向,也关乎着每一位先帝妃嫔,尤其是像汪若澜这样育有皇子、曾得先帝眷顾的妃嫔的命运。
慈宁宫,这座象征着后宫至高尊荣的殿宇,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连日来,前往慈宁宫叩拜请安的妃嫔、命妇络绎不绝,车马簇簇,香风阵阵,与长春宫那刻意营造出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汪若澜知道,她必须去,而且必须把握好时机和分寸。去得太早,显得过于急切攀附;去得太晚,又恐被误解为心存怨望或自恃身份。她选择在一个既不扎眼、也不落后的日子,带着弘曕,穿着符合身份、素净得体的宫装,前往慈宁宫请安。
慈宁宫果然气象一新。殿宇修缮一新,陈设华贵而不失庄重,宫人们步履轻快,神色间带着与新朝一同焕发的朝气。殿内熏着淡淡的、宁神静气的沉香,与昔日“奉三无私”殿那浓重的药味截然不同。
汪若澜牵着弘曕,依礼跪拜:“臣妾(臣弟)恭请太后圣安,太后长乐未央。”
“起来吧,看座。”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汪若澜谢恩起身,在宫人搬来的锦杌上侧身坐下,这才敢微微抬眼,看向凤榻之上那位如今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崇庆皇太后钮祜禄氏,穿着象征身份的明黄色八团龙袍,头戴缀满东珠的凤冠,面容丰润,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更沉淀着岁月与阅历赋予的从容与气度。她的神色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双看向你的眼睛,却清澈而深邃,仿佛能轻易洞穿人心。
太后的目光先在汪若澜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却并非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种确认。“谦妃近日清减了些,先帝驾崩,哀家知你心中悲痛,还需节哀,保重身子要紧。”她的语气带着适度的关怀,符合她如今作为后宫长辈的身份。
“谢太后关怀,臣妾惶恐。”汪若澜垂首恭谨应答。
太后的目光随即落到了紧紧挨着母亲的弘曕身上。弘曕今日格外安静,小身板挺得笔直,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这就是六阿哥吧?上前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弘曕抬头看了看母亲,得到汪若澜一个鼓励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几步,再次跪下:“臣弟弘曕,叩见太后。”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脸上露出真切些的笑意,招了招手,“到哀家跟前来。”
弘曕依言走近。太后拉过他的小手,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叹道:“眉眼是像先帝,这沉静的性子,倒是随了谦妃你。”她轻轻拍了拍弘曕的手背,“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听说书读得不错?要好好用功,将来和你皇兄一样,做个于国有用的人才。”
她没有提及其他的皇子,只提“皇兄”,这其中的亲疏远近,不言自明。
“臣弟谨遵太后教诲。”弘曕的声音依旧带着稚气,却应答得十分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