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倾雪放下手机，扶了一下金丝眼镜：
“天威视讯的尾盘拉升而不封，这更像是典型的拉高出货行为。”
“广电网络倒是封得坚决。”苏挽晴喝了一口牛奶，补充道，“上午封单最高超过四十万手，我们的卖单没有引起任何波澜。说明里面的资金锁仓意愿很强，格局很大。”
“莫总，我上午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于若秋的口吻很专业，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
“从合规性角度看，我们所有的操作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涨停板卖出，跌停板买入，都是合法的交易行为。”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但是，这些合规的操作组合在一起，却对湖南发展、广博股份、新海宜这几只股票的市场情绪，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在法律上叫‘结果正义’，但从过程上看，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利用资金优势进行的市场操纵？”
这个问题一出，餐桌上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陆沉霜挑了挑眉，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莫测，想看他怎么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
陈倾雪和姜望舒也停下了筷子。
她们虽然早已习惯莫测的操作，但从未从于若秋这个法律的角度去解构过。
莫测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剔掉鱼刺，才抬头看向于若秋。
“于律师，你认为法律的本质是什么？”
于若秋一怔，没想到他会反问一个如此宏大的哲学问题。
她思索片刻，回答：“是规则。是维护社会秩序和公平正义的底线。”
“说得好。”
莫测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苏挽晴碗里，又夹了一块。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法律是规则，但它只惩罚越过底线的人，它并不保护那些在规则内被淘汰的人。”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继续说道：“股市，就是一个用规则构筑的斗兽场。”
“所有人进场前，都阅读了那本厚厚的《游戏手册》，也就是《证券法》。手册上写明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们做的，只是把手册上的每一条规则都利用到了极致。”
“我们在涨停板卖出，是因为规则允许。我们在恐慌时买入，也是因为规则允许。我们利用资金优势，是因为规则同样允许。”
“至于市场情绪的崩溃，散户的亏损，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是他们的贪婪和恐惧，让他们在不该追高的时候追高，在不该割肉的时候割肉。”
“我们只是在他们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拿走了他们丢掉的钱。”
莫测的语调很平淡，却让于若秋的心里翻起了巨浪。
“所以……”莫测看着她，“我们不创造规则，也不破坏规则。”
“我们只是利用规则，去收割那些读不懂规则，或者被情绪驾驭的玩家。”
“如果这算操纵，那也是阳谋，是写在交易所主机里的、最公平的操纵。”
这番话，让于若秋彻底沉默了。
她引以为傲的法律逻辑，在莫测这套冷酷的“市场森林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她终于明白，诡神资本的核心，不是什么高深的量化模型，也不是什么内幕消息。
而是一种对规则和人性的极致洞察和利用。
这比任何她处理过的商业案件，都要来得更加直接、野蛮，也更加……迷人。
陆沉霜“啪啪”地鼓了两下掌：“总结得太精辟了。老板，你该去给那些学金融的大学生讲讲课，讲讲什么叫‘市场的毒打’。”
苏挽晴小口吃着莫测夹给她的鱼肉，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光。
这才是她追随的“诡神”。
午餐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