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空壳假面(1 / 2)

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滑上,隔绝了隔离室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若有若无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痛苦低语。苏玉倾站在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里,身上还裹着那件从“医务人员”尸体上扒下来的、沾满暗红粘液和焦糊痕迹的肮脏白大褂。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刺鼻,顽固地试图掩盖着那股更底层的甜腥。

带她出来的“守卫”(她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些根本不是人)站在几步开外,动作僵硬地指向通道的另一端,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摆放着几张简陋的塑料桌椅,墙壁上挂着几幅模糊不清、内容空洞的风景海报。几个穿着破烂便服的身影,或坐或站,分散在角落里。

“公共休息区,等待安排,禁止喧哗,禁止随意走动。”守卫的声音透过防尘面巾传来,沉闷,毫无起伏,如同机器播报。说完,它便如同真正的雕塑般立在通道口,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不再理会苏玉倾。

苏玉倾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警惕。她腹内的罗盘碎片从进入这个区域开始,就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那种被窥视、被评估的感觉从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她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这个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啸被关在哪里,最重要的是——出路。这个所谓的“公共休息区”,或许就是突破口。

她压下心头的焦躁和疲惫(左臂的伤口和碎片负担像跗骨之蛆),迈步走向那片区域。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所谓的“幸存者”。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背对着苏玉倾,坐在一张塑料凳上,身体微微佝偻着。他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模糊的杂志,低着头,似乎在阅读。但苏玉倾敏锐地注意到,他翻动书页的动作…极其规律。每隔大约三十秒,他的右手食指就会抬起,精准地捻起书页右下角,翻过一页。然后,停顿,等待三十秒,再翻下一页,周而复始。

那本杂志…苏玉倾的目光落在上面。页面空白一片,根本没有任何文字或图片。他只是在对着空白页面,进行着设定好的“阅读”动作。

苏玉倾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个角落。

一个年轻女人靠墙站着,双手绞在一起,放在身前,她的眼神…苏玉倾的呼吸微微一顿。空洞,绝对的、毫无生气的空洞,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疲惫,什么都没有,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的蜡像。只有在她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第三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桌旁。他面前放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浑浊的液体。他的动作更“丰富”一些:每隔一段时间(苏玉倾默默数着,大约一分钟),他会机械地抬起右手,端起缸子,凑到嘴边,做出一个“喝”的动作,但嘴唇根本没有碰到水面。然后放下缸子,恢复原状,等待下一次循环。

行为模式重复,眼神空洞。

这哪里是幸存者?这分明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或者说,是这巢穴为了伪装得更“真实”而保留的、尚未被完全消化或改造的“样本”。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股寒意顺着苏玉倾的脊椎往上爬,这巢穴的模仿,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却又在细节上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和冷漠。

碎片在她腹内的嗡鸣加剧,带着一种强烈的排斥和警告。苏玉倾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区域。除了这些“人偶”和几张桌椅,角落里还有一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门旁边挂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物资仓库”。

物资?苏玉倾的目光锐利起来,在末世,物资意味着生存。如果这里真的有食物和水…那将是巨大的诱惑,也是巨大的疑点。

她状似无意地朝着那扇门挪动脚步,守卫依旧像雕塑般立在通道口,没有任何反应。那些“幸存者”更是对她的移动视若无睹,继续着他们设定好的、空洞的循环。

苏玉倾走到金属门前,门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守卫和那些“人偶”,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拉开了插销。

“吱呀——”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公共区”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怪味扑面而来。消毒水味、机油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过期蛋白粉混合着铁锈的甜腻腥气。

苏玉倾屏住呼吸,侧身闪了进去,迅速反手将门虚掩上。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通风口透进些许灰蒙蒙的天光。空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但里面的景象,让苏玉倾瞬间瞳孔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有成堆的罐头,没有密封的饮用水,没有压缩饼干。

映入眼帘的,是沿着墙壁堆放的、一排排巨大的、半透明的有机玻璃罐。每一个罐子都有一人多高,里面盛满了粘稠的、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暗黄色胶状物。那甜腻的腥气,正是从这些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胶状物内部,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扭曲的、像是某种植物根须的暗红色条状物;一团团灰白色的、搏动着的肉质组织;甚至还有一些…尚未完全溶解的、属于人类的肢体碎片。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手,半截连着脊椎的肋骨,在粘稠的胶质中若隐若现。

罐子底部连接着粗大的、搏动着的肉质管道,管道延伸进墙壁和地板,似乎正源源不断地向这些罐子输送着养分,或者…回收着什么?

营养质,这个冰冷的词瞬间跳进苏玉倾的脑海。这根本不是给幸存者的食物,这是…孵化场的培养液。是给那些正在被改造、被融合的“东西”提供养分的基质。那些浸泡在里面的组织碎片,就是失败品或者被“回收”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