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共生之锚(1 / 2)

剧痛,灵魂被撕裂、被熔铸的剧痛。

何啸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滚烫齿轮和冰冷利刃构成的巨大磨盘。他右掌那破碎的血肉骨骼如同能量传输的端口,狂暴的污染能量和混乱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熔岩,疯狂地涌入苏玉倾的小腹深处。每一秒,都像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神经逆流而上,狠狠扎进他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

“呃啊啊——!!!”他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的惨嚎。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左手指甲深深抠进身下滚烫的岩石,瞬间皮开肉绽,焦糊味弥漫。覆盖全身的幽蓝纹路如同垂死的毒蛇般疯狂扭动、闪烁。左肩青铜化的伤口边缘,那冰冷的暗青色金属光泽似乎又向外侵蚀了一分。

精神世界里,刚刚被苏玉倾碎片意志强行“缝合”的裂缝再次崩开。共生体湮灭时的绝望尖啸、巢穴亿万生灵的痛苦低语、自身污染力量的疯狂咆哮…这些混乱的噪音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无数个破碎的“他”在脑海中互相撕咬、尖叫。那被锁链缠绕、被齿轮碾压、被青铜树根穿刺的脆弱意识体,在风暴中痛苦地哀嚎,即将再次被黑暗彻底吞噬。

不行,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输出的污染彻底撕碎。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锐利的、带着绝对排斥和秩序意志的力量,如同刺破黑暗的极光,猛地从连接的通道另一端——苏玉倾小腹深处——逆流而来。

是她的碎片意志,不,不仅仅是碎片,那力量中还包裹着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一种冰冷到极致、却也纯粹到极致的意志力。

这股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冰锥,狠狠刺入何啸狂暴的精神风暴中心。它没有试图平息风暴,而是精准地、无比强势地冻结了那些最狂暴的、属于污染本源的混乱嘶吼。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苏玉倾烙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锁链,再次缠绕上他那即将破碎的本源意识体。

“静!”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核心炸响。如同神谕,带着苏玉倾那特有的、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

紧接着,一幕幕画面如同烙印般,强行打入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体育场废墟崩塌的烈焰中,她沾满黑灰的侧脸,嘴角那抹微弱却惊心动魄的笑意:“现在…干净了。”

——加油站爆炸的深坑边缘,火光映照下,她冰冷地递过擦拭干净的匕首:“下次用这只手杀人。”

——血肉壁垒的通道里,她拖着昏迷的他,在粘液和血污中跋涉,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

——隔离室外,她按下火警按钮,引爆混乱时决绝的背影。

——刚才,在骨刃劈落的瞬间,她扑倒在他身上,用后背迎向死亡…

这些画面,没有言语,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行动,只有一次次在死亡边缘的互相支撑与利用,只有烙印在血肉深处的誓言和…生存的指令。

它们是锚,是苏玉倾用她自己的存在、用他们共同经历的无数次生死铸就的、冰冷而坚固的精神之锚。

“抓住!”那个冰冷的意念再次命令,这一次,不再是锁链。而是将那些烙印的画面、那些冰冷的誓言、那些生存的指令,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注入何啸那濒临破碎的本源意识体。

何啸的意识体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本能地、疯狂地拥抱了这股冰冷的力量。那被锁链缠绕的虚幻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些烙印的画面。抓住了“干净了”的决绝,抓住了“用这只手杀人”的指令,抓住了每一次她拖着他爬出地狱的冰冷触感。

“呃——!!!”现实中的何啸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固定。喉咙里的惨嚎变成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覆盖全身的狂暴幽蓝光芒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瞬间黯淡、收敛。疯狂闪烁的纹路稳定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如同引擎怠速般的脉动,左肩青铜化的趋势彻底停滞。

精神世界的风暴并未完全平息,但那些最狂暴、最混乱的污染本源嘶吼,被苏玉倾碎片那冰冷的意志强行冻结、压制。无数破碎的“他”被强行约束、归于沉寂,只剩下那个被锁链缠绕、齿轮碾压、树根穿刺的本源意识体,在冰冷“锚点”的支撑下,于风暴中心艰难地维持着清醒和凝聚。

他那只燃烧着混乱火焰的眼睛,光芒彻底消退,露出了下方布满血丝、却不再涣散、而是充满了极致痛苦和一种近乎非人清醒的人类瞳孔。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按在苏玉倾小腹上的右手。

掌心的血肉模糊依旧恐怖,骨骼闪烁着幽蓝光芒,但那股狂暴外泄的能量流已经变得可控、平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输出的污染能量正被苏玉倾体内那破碎的碎片疯狂吞噬、转化。同时,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苏玉倾冰冷意志的“寒流”,正顺着连接的通道反哺回来,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持续缝合着他精神世界的裂痕,加固着那冰冷的“锚点”。

羁绊,

冰冷的、扭曲的、建立在痛苦烙印和生存契约之上的羁绊。

在此刻,成了维系他精神不灭、压制污染暴走的唯一救命索。精神连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不仅是能量的转移,更是意志的共享,是生存本能的强行同步。

“苏…玉倾…”何啸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的清醒。他看向身下的苏玉倾,

她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嘴角不再溢出新的鲜血,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她小腹处的暗紫色纹路随着能量的输入而稳定搏动,如同一个重新被点燃的、冰冷的心脏。

就在这时——

“呜——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都要沉重、都要充满终极恶意的尖啸,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猛地从熔炉之心的最深处——那片翻腾着金红色岩浆的巨大沟壑下方——轰然爆发。

整个熔炉核心区域剧烈地震动起来,如同巨兽彻底苏醒。悬挂在穹顶的巨大熔炉腔室搏动得如同失控的引擎,表面凝固的金属熔渣“咔嚓咔嚓”地龟裂、剥落。内部翻腾的金红色光芒更加炽盛,无数条输送熔流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熔流如同失控的血液般疯狂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