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钢门最终锁死的“咔哒”轻响,跟敲在何啸心尖上似的,让他浑身一激灵。完了,这回是真他妈进了个更高级的笼子了,连个窗户缝都没有,跑都没地儿跑。
静滞库里冷得像个冰窖,那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好像自个儿往外冒寒气,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股子化学药剂的怪味,凉飕飕的,呛得人鼻子发酸。头顶那几个结构复杂的喷口安静地悬着,绿灯微弱地亮着,所谓的“静滞场”感觉不到啥特别的,就是觉得脑子有点发木,像是没睡醒似的。
唯一的好处是,罐子里那鬼叫一样的哼唱和刮擦声,确实小了不少,变成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你得屏住呼吸才能隐约听见,没那么挠心挠肺了。但你知道它还在,像藏在影子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再蹿出来咬人。
老鬼把那个破医疗箱往地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冷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活动了一下那只刚接回去还不太利索的胳膊,浑浊的老眼像探照灯一样在何啸身上扫来扫去,重点就在他那条扭曲变形的废腿和那只残留着青白冻伤痕迹的手腕上来回转悠。
“啧…麻烦…”老鬼嘴里嘟囔着,像是在评估一件破损待修的工具,“骨头碎得跟渣似的,普通接骨膏屁用没有。伤口还有点规则污染的残留寒意…怪不得一直好不利索…”
何啸心里一紧,规则污染的残留?是指苏玉倾抓他那一下?这老鬼眼睛真毒!
“那…那咋整?”何啸哑着嗓子问,下意识地把那只手腕往身后缩了缩,他可不想再被这老怪物当成实验品。
“咋整?”老鬼嗤笑一声,弯腰打开医疗箱,在里面叮叮当当地翻找起来,“算你小子运气好,撞上老子心情还不算太坏,而且头儿发话了,让你这条瘸腿有点用。”
他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旧时代某种精密仪器改造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造型奇特的注射器,针头长得吓人,里面装着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一管暗红像是凝固的血,一管漆黑如墨,还有一管泛着一种不祥的幽绿色。
“躺下!把腿伸过来!”老鬼拿起那管幽绿色的注射器,语气不容置疑。
何啸看着那长得能扎穿骨头的针头和里面那冒着泡的诡异液体,头皮一阵发麻。“这…这是啥?”
“好东西!”老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疯狗腺素’混合‘铁脊兽骨髓提取液’,再加点老子的独门配方,能刺激骨头疯长,比你那破腿自个儿长快十倍。就是有点…嗯…小小的副作用。”
疯狗?铁脊兽?何啸听得汗毛倒竖,这名字听着就跟“安全”俩字不沾边!“副作用是啥?”
“也没啥,”老鬼轻描淡写地比划着,“可能就是骨头长得太快,有点痒,忍不住想啃点啥硬的磨磨牙,或者看谁不爽就想扑上去咬两口…跟得了狂犬病差不多吧,忍忍就过去了。”
何啸:“……”我操你大爷,这他妈叫小小的副作用,这明明是变疯狗吧。
他看着老鬼手里那管幽绿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液体,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腾。这玩意儿打进去,腿好了,人疯了,有啥用?
“能…能换点温和的吗?”何啸试图挣扎。
“温和?”老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废土上有他妈温和的东西?要么变瘸子等死,要么打针变疯狗搏一把,你自己选,老子还舍不得这点好料呢。”
何啸看着老鬼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左腿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沉重剧痛,再想想自己现在这任人宰割的处境…好像,确实没得选。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慢慢躺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把那条扭曲变形的左腿伸了过去。冰冷的金属地板激得他一哆嗦。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老鬼蹲下来,干枯的手指在他断腿处摸索着,找到位置,那长得出奇的针头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扎了进去。
“呃啊——!!!”
何啸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掐住脖子般的嘶哑痛吼。
那不是“有点”疼,那是他妈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骨髓里搅拌的剧痛。针头扎进去的瞬间,那幽绿色的液体仿佛活物般涌入他的身体,所过之处,血管像是被点燃了,肌肉疯狂抽搐,骨头深处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又痒又痛又麻的恐怖感觉。像是无数只蚂蚁带着电钻在他骨头渣子里开派对。
他全身瞬间被冷汗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差点把舌头咬断。
这痛苦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诡异的、火辣辣的灼热感和深入骨髓的奇痒。他那条废腿,肉眼可见地微微发红发烫,皮肤下的肌肉在不自觉地跳动。
“叫唤啥?这点疼都受不了?”老鬼拔出针头,随手把空了的注射器扔回盒子,语气平淡得像刚给轮胎打了气,“药效十二小时。这期间骨头会快速愈合重组,痒了就忍着,千万别乱挠,也别真去啃铁皮,不然长歪了老子可不管。”
何啸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那条腿又热又痒,感觉怪极了,但之前那钻心的剧痛确实减轻了很多。
老鬼没再管他,转身走向那个被固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罐子。他绕着罐子转了两圈,耳朵几乎贴在冰冷的罐壁上,仔细听着里面那极其微弱的动静。然后又走到那个布满按钮和指示灯的操作面板前,枯瘦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敲击着,调出几个闪烁的波形图和数据(何啸完全看不懂)。
“静滞场效果还行…那点‘人味儿’暂时稳住了…但污染的活性还是太高…”老鬼自言自语,眉头越皱越紧,“‘断魂烟’不能老用,再用那点光真得熄火…‘蚀心草’也是虎狼药,刺激太大…”
他突然停下动作,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盯住了何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何啸后背发凉的精光。
“废料,”老鬼的声音变得有些诡异,“你之前说…你碰了她那一下…只是觉得冷?”
何啸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是…是啊,快冻死了…”
“放屁!”老鬼猛地打断他,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老子刚才给你打针的时候,顺便摸了你的脉,你体内有东西。一股极微弱、但韧性十足的…抗性,或者说…同源却不同的波动。就是这东西,让你当时没被直接冻成冰渣,对不对?”
何啸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这老怪物…他竟然能摸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啸矢口否认,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知道?”老鬼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何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贪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怪不得头儿觉得你俩有联系…看来不只是‘联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