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巢”的喧嚣如同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劣质酒精、汗臭、烤肉焦糊味和某种刺鼻化学香水的空气,让人头晕目眩。高分贝的电子音乐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破,各种叫卖声、争吵声、醉汉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疯狂堕落的交响乐。
何啸、莉娜和老约翰混在几个刚到的、同样风尘仆仆的流浪者队伍里,低着头,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走进了这片法外之地。他们的破烂衣着在这里毫不起眼,甚至算是“得体”的。
一进去,立刻就有几个眼神油滑、穿着花哨夹克的人围了上来,兜售着各种“好东西”——从加了料的烟卷、纯度可疑的兴奋剂,到来历不明的武器和“保证刺激”的夜间娱乐项目。
“滚开!”莉娜用沙哑的声音低吼,模仿着常见的废土客的不耐烦,同时巧妙地展示了一下别在腰间的匕首柄(从“铁砧”顺来的)。那些兜售者撇撇嘴,识趣地散开,寻找更容易宰的肥羊。
老约翰则显得有点畏缩,这里的混乱和放纵让他很不自在,独眼不停地西处乱瞟,生怕碰到什么熟人——虽然在这种地方碰到熟人也未必是好事。
何啸则强忍着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痛苦的碎片呼唤感。那呼唤源自中央高塔的方向,带着一种被束缚、被抽取、被亵渎的悲鸣,让他心绪不宁,怒火暗生。
“得想办法靠近那座塔。”莉娜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可能的路径或信息源。
中央高塔是“蝎巢”毫无疑问的核心。塔基被一圈高大的、带着高压电网的铁丝网围住,入口处有四个穿着统一黑色皮甲、装备精良、眼神凶狠的守卫守着,闲人勿近。塔身上那些粗大的管道和线缆,有一部分连接着周围那些吵闹的酒吧和赌场,显然在为整个聚集地提供能源——很可能就是抽取了碎片的能量。
正当三人思考如何接近时,一阵更加狂热的喧嚣从聚集地一侧传来,人群像潮水般向着某个方向涌去。
“开始了开始了!” “今天是谁对谁?” “押‘屠夫’赢!老子全押了!” “放屁!‘毒牙’肯定撕了他!”
人们兴奋地叫嚷着,朝着一个用废旧集装箱和钢板围起来的巨大场地涌去。那场地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画着两只狰狞的变异兽正在搏斗,
角斗场?用变异兽或者活人搏杀来取乐?这倒是很符合“蝎巢”的风格。
老约翰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我听说…‘蝎后’最喜欢看角斗,而且赢家能获得丰厚奖赏,甚至能向她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
莉娜眼睛猛地一亮,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中形成。
“何啸,你感觉一下,那碎片的具体位置,是不是就在角斗场
何啸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周围的嘈杂,全力感知。那痛苦的呼唤与角斗场方向传来的狂热能量波动和地底某种大型能量引擎的轰鸣几乎重叠在一起。
“没错,就在角斗场正下方,能量被引导上去,为整个场子供电。”何啸肯定地说。
“好!”莉娜眼神锐利起来,“我去参加角斗!”
“什么?”何啸和老约翰同时失声。
“你疯了?那里面不是变异兽就是疯子亡命徒,你会死的。”老约翰急道。
“这是最快能接近‘蝎后’并且提出要求的方法。”莉娜语气坚决,“只要赢了,我就要求进入动力核心区‘参观’。这是最合理的要求,赢了角斗的勇士想看看支撑场子的‘心脏’,合情合理。”
“太危险了!”何啸抓住她的胳膊,“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莉娜甩开他的手,看着那不断涌入角斗场的人群,“你说的,那碎片很痛苦,它的能量正在被过度抽取。再拖下去,它可能会彻底衰竭甚至崩溃。而且,这是我们获取情报和接近目标最好的机会。”
她看着何啸,眼神不容置疑:“你和老约翰在外面策应,利用你的感知,摸清塔周围的守卫换班规律和可能的漏洞。如果我成功了最好,如果我失败了…”她顿了顿,“…你们就立刻离开,想办法自己下去!”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角斗场的报名处走去。那里围着一群肌肉虬结、满身伤疤、一看就不好惹的亡命徒。
何啸想阻止,却知道莉娜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残酷。他拳头紧握,感受着地底碎片那越来越微弱的悲鸣,一种无力感和愤怒感交织在一起。
老约翰叹了口气,拍了拍何啸的肩膀:“小子…这鬼世道…走吧,咱们也别闲着,干活儿。”
两人压下担忧,混入人群,开始围绕着中央高塔和角斗场外围进行侦查。
角斗场内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顶棚。莉娜缴纳了报名费(用最后一点从“铁砧”捡来的零件抵账),被分配了一个简陋的号码牌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她冷静地观察着场地。角斗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坑,周围是层层加高的、疯狂呐喊的观众席。沙坑墙壁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无法洗净的血迹。头顶是刺眼的探照灯,能量来源正是地底。
她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身高近两米、如同肌肉堆砌而成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焊接着狼牙钉的铁棍,代号“碾压者”。
没有任何废话,钟声一响,“碾压者”就咆哮着冲了过来,铁棍带着恶风砸向莉娜的脑袋。
莉娜没有硬接,身体如同灵猫般侧滑躲开,反手一刀砍在对方粗壮的手臂上。但刀刃仿佛砍中了坚韧的橡胶,只留下一道白痕,对方似乎进行了某种粗糙的肌肉强化改造。
“碾碎你!小虫子!”“碾压者”狂笑着,再次挥棍横扫。
莉娜陷入苦战,她的技巧和速度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显得有些吃力。观众席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
场外,何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场内莉娜惊险的闪避和对手狂暴的攻击。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感知聚焦于地底和高塔。
碎片的位置更加清晰了,就在角斗场沙坑正下方大约十米处的一个金属舱室内。它的能量正被粗大的管道疯狂抽取,输送给角斗场的灯光、音响甚至可能还有某些增强角斗士的装置。碎片本身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那痛苦的悲鸣也越来越微弱。
同时,他也摸清了高塔守卫的换班规律和几个可能的视觉死角。塔基似乎有一个维修通道入口,但被锁死了。
就在这时,角斗场内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莉娜似乎摸清了“碾压者”的攻击模式,利用对方转身缓慢的弱点,一次次灵巧地躲过致命攻击,并用砍刀不断攻击同一个地方——对方膝盖的关节处。
终于,在一次凶猛的劈砍被躲过后,“碾压者”的膝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庞大的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机会,
莉娜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扑上,手中的砍刀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碾压者”没有防护的脖颈侧方。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碾压者”巨大的身体僵住了,眼中的疯狂迅速被难以置信和恐惧取代,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混合着兴奋和失望的吼叫。
莉娜站在沙坑中央,浑身沾满敌人的鲜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冰冷。她赢了,但赢得很艰难。
主持人高声宣布着她的胜利,并询问她是否继续挑战下一个对手(“蝎后”喜欢看连续战斗)。
莉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首视着角斗场最高处那个被防弹玻璃笼罩的、如同王座般的豪华包厢——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暴露皮甲、身材火辣、脸上带着蝎子纹身、眼神慵懒却锐利的女人,正是“蝎后”。
“我要求觐见蝎后!”莉娜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喧嚣,“我想亲眼看看,支撑这场伟大角斗的能量核心,向赋予我们激情的‘心脏’致敬。”
这个要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观众们都看向包厢。
“蝎后”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沙坑中那个看起来并不强壮却异常狠辣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似乎很喜欢这种“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