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到极致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短暂,旋即彻底熄灭。
管道内重归黑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郁、都要死寂。只有莉娜怀中,何啸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但也仅仅只剩下一丝游丝般的气息。
那块翡翠碎片彻底黯淡了,冰冷、粗糙,如同路边最普通的石子,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灵性和能量。仿佛何啸最后那一下爆发,燃尽了它所有的存在痕迹。
莉娜呆呆地抱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感受,只有一种巨大的、掏空一切的虚无感。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何啸用尽了一切,似乎换来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倒计时停了,但危险消失了吗?他们得救了吗?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了。极致的悲痛和疲惫如同厚重的裹尸布,将她层层包裹。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没有“秩序场”涌入格式化一切,没有K-7实验体冲破阻碍,没有深空降下终极的审判。
外面那令人心悸的、超载运行的设施嗡鸣声,不知何时也悄然停止了。只有远处那些被错误释放的休眠单元发出的混乱嘶吼和碰撞声,似乎还在继续,但却给人一种…失去了明确目标、陷入内部混乱的感觉?
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后的平静,笼罩了一切。
“…外部威胁…未知原因…暂时消退…” “内部能源水平:0.01%…维持最低限度生命信号监测…” “警告:设施整体结构完整性持续恶化…多处隔离失效…内部生物污染风险极高…建议…”
合成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微弱地响起,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电,但其内容却让莉娜麻木的心猛地一跳。
外部威胁…暂时消退?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管道口的方向。
真的…停了?何啸最后那一下…真的起作用了?
不是幻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战栗感,混合着巨大的茫然和不确定,瞬间冲垮了她之前的麻木。她紧紧抱住何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但现实的残酷很快再次显现。何啸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而合成音的警告也提醒着她,他们并未真正安全。设施能源耗尽,结构损坏,内部还有无数被释放出来的危险生物。他们只是从即将被碾死的蚂蚁,变成了被困在即将坍塌、并且满是毒虫的蚁穴中的蚂蚁。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为何啸找到真正的救治。
这个念头重新点燃了莉娜眼中的光芒,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悲伤。
她轻轻将何啸放平,挣扎着站起身。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一股新的力量支撑着她。她捡起那块还能接收到微弱信号的机器人装甲板,再次爬向
情况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三台机器人依旧死寂地矗立着。垂直管道口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远处传来的各种怪异声响表明内部的混乱远未结束。空气循环似乎也快停了,味道变得更加难闻。
她尝试用装甲板再次接收信号。
滋啦…滋啦…
信号依旧断断续续,但似乎清晰了一些,干扰减弱了。
“…沙…威胁解除…重复…未知原因…外部‘收割者’单位全部静止…能量光柱消散…” “…锈火各单位…报告情况…搜寻幸存者…” “…重点搜寻…B-7区域东南方向…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爆发点…”
是凯斯的声音,虽然依旧模糊,但能听出其中的震惊、急切,以及…一丝希望。他们还在,而且外部威胁真的解除了,“收割者”静止了,光柱消散了。
莉娜的心脏狂跳起来,凯斯他们在搜寻,而且似乎在朝着这个方向来。
必须给他们信号,必须让他们知道这里还有人活着。
她看着手中这块装甲板,这东西信号太弱了,而且似乎只能接收。
她目光扫过那三台死寂的机器人,突然灵光一闪。
这些大块头虽然动不了,但它们身上的某些部件…比如传感器、信号发射器…是不是还有微弱的独立电源?能不能拆下来利用?
说干就干,她立刻找到那台腿部受损的G-3,凭借以前在营地帮忙维修设备的零星记忆,找到它背部一个看起来像是检修面板的地方。用金属杆费力地撬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缆和元件。
她看不懂复杂结构,但她认得其中几个闪着微弱指示灯的、类似小型电池或电容的单元,还有连接着天线的小型通讯模块。
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断线缆,将那几个还有微弱电量指示的单元和通讯模块拆了下来。然后又从其他机器人身上如法炮制,搜集到了少许“存货”。
她将这些零件拖回何啸所在的管道,凭借直觉和以前看老约翰捣鼓废品的模糊记忆,尝试着将这些零散部件用数据线芯胡乱连接起来,首接短路激发,试图制造一个最简单的信号发射器,持续发出求救脉冲。
滋滋…噼啪…
电火花闪烁,好几次差点短路烧毁,但最终,一个由破烂零件组成的、极其不稳定的简易信号信标竟然真的被她捣鼓出来了。它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的红光,并且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向外发送着简单的脉冲信号。
做完这一切,莉娜几乎再次虚脱。她将这个小信标放在管道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回到何啸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等待着,祈祷着。
时间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她都担心何啸那微弱的呼吸会停止。 每一秒,她都担心无人接收。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被焦虑吞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