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节奏中缓缓流逝。锈火营地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展着肢体,试探着这个危机暂退却远未结束的世界。
何啸的帐篷成了营地里最安静,却也最让人牵挂的地方。他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面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甚至偶尔会在无意识中微微动弹手指,仿佛在梦境中经历着什么。莉娜和小雅几乎寸步不离,莉娜持续用她那日渐精纯的治愈能量温养着他的身体,小雅则负责读书、说话,试图用声音唤醒他沉睡的意识。地底“摇篮”那微弱的滋养能量也从未间断,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滋润着他枯竭的根基。
凯斯每天都会来看望,看着何啸逐渐好转的气色,紧锁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片刻。帕克和艾德文则时不时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仪器,试图监测何啸的能量波动,希望能找到加速他苏醒的方法,但收获甚微。何啸的恢复似乎遵循着一种内在的、无法被外力强行干扰的节奏。
营地外的世界也在缓慢改变。侦察小队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带回了更多关于周边区域的信息。那道由恐怖“现象”犁出的巨大地疤,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禁区,但其周围区域,生命似乎正在顽强地回归。一些耐辐射的植物开始从灰烬中探出头,小型的变异生物也重新出现了踪迹。
帕克和艾德文合作改进的“低功耗净化力场发生器”终于完成了原型机测试。虽然范围只能覆盖营地核心区域,功率也仅能勉强过滤掉大部分辐射尘埃和低烈度能量污染,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意味着孩子们可以在围墙内更安全地玩耍,作物的生长环境也得到了改善。这台嗡嗡作响、看起来依旧有些粗糙的机器,成了营地新时代希望的一个具体象征。
莉娜在照顾何啸之余,也没有停止对自身能力的探索。她发现,随着对何啸持续的能量温养和自身不断的练习,她对周围环境中那些细微能量流的感知和引导能力越来越强。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其他人体内微弱的能量流动(生命场),并尝试进行极其细微的调和,虽然效果远不如对何啸那样明显,却让医疗区的伤员恢复速度整体提升了一小截。
她开始系统地整理和记录自己的感悟,并尝试着教导小雅和另外两个对能量比较敏感的孩子。没有复杂的理论,更多的是引导她们去“感受”和“倾听”。一座小小的、关于如何理解和运用自身特殊能力的“学院”,在废墟之上,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悄然萌芽。
这天下午,莉娜像往常一样,握着何啸的手,闭目凝神,引导着能量在他体内循环。小雅则坐在一旁,小声地读着一本从废墟里找到的、残破的童话书。
突然,莉娜感觉到何啸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意图的回握。
莉娜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何啸?”
床上的何啸,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正努力挣脱某种束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莉……娜……”
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却清晰地钻入了莉娜的耳朵。
“醒了,何啸醒了。”莉娜惊喜地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雅也吓了一跳,随即丢下书扑到床边,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激动:“何啸哥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营地。
凯斯、帕克、艾德文,几乎所有核心成员都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挤满了帐篷,却又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刚刚苏醒的何啸。
何啸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些不适应光线,又很快闭上,然后再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梦境中归来,需要时间辨认现实。但很快,那抹熟悉的、如今变得更加沉静和内敛的清澈光芒,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他看了看围在床边、一脸关切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的莉娜脸上,嘴角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大家……都没事……真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都没事!营地也好好的!”凯斯激动地连连说道,想拍拍他又怕碰碎了,手举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帕克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絮絮叨叨地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妈的,吓死老子了……你小子命真大……”
医疗兵赶紧上前做了初步检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奇迹!真是奇迹!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就是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但确实……活过来了!”
帐篷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何啸苏醒的消息,冲淡了营地中残留的悲伤阴影,注入了新的活力。
接下来的几天,何啸在莉娜和小雅的精心照料下,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他能吃一些流质食物了,能稍微坐起来一会儿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简短,却逻辑清晰。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一些片段——那场与“吞噬者”的终极之战,地底“摇篮”的浩瀚,以及最后感知到的、关于那恐怖“现象”的真相和磐石队长他们悲壮的牺牲。
每当提到牺牲的战友,他的眼神都会黯淡下去,沉默良久。
凯斯告诉他,他们的牺牲换来了营地的安全和回声庇护所的生还,他们的名字将被永远铭记。何啸只是默默点头,将那份沉重埋在了心底。
他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和内敛,但那种沉默并非封闭,而是一种经历过极致黑暗后的沉淀与通透。他体内的能量变得如同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与他身体的融合也更加完美,收发由心。
一周后,何啸已经能在别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莉娜扶着他,慢慢走到营地边缘,眺望着远方。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东北方向,那里是远征队牺牲的地方,也是“空洞”被引走的方向。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许久,才缓缓睁开,轻轻摇了摇头。
“……很远……很安静……但……没有消失……”他轻声道,“……它还在……某个地方……沉睡……或者……等待……”
这个消息让人心头一紧,但也算在意料之中。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轻易被消灭。
然后,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其他方向,尤其是之前发现水晶矿脉和那个奇异“白色种子”的区域。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能量场……在变化……”他喃喃自语,“……‘摇篮’的苏醒……好像……激活了……什么……”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呼唤?
莉娜心中一动,她也隐约有种感觉,最近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似乎比以前更加活跃和……清晰?只是她的感知没有何啸敏锐,无法确定。
“能确定是什么吗?”凯斯问道。
何啸摇了摇头:“……太模糊……需要……更近……”
一个念头在凯斯心中升起。或许,是时候进行一次新的、谨慎的探索了。不是为了远征,而是为了了解周围环境的变化,或许还能发现新的资源或机遇。何啸的感知和莉娜逐渐成长的能力,将是这次探索最好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