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第七庇护庭。
刺耳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或许是庭灵判断持续警报已无意义,又或许是能量过于匮乏。只有远处能量核心如同垂死心脏般微弱闪烁的光芒,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灼烧气味,提醒着众人刚才那场短暂却无比惨烈的防御战。
暂时……顶住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小心翼翼地浮现在幸存者的心头。
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极度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雷克斯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咬着牙,拖着伤腿,开始检查倒地的同伴。那名最先吐血倒地的晶语者少女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冰凉。另外两名昏迷的晶语者情况也很不妙,气息微弱。守石长老和其他几个晶语者虽然还活着,但也陷入了深度昏迷,生命力仿佛被刚才那疯狂的引导抽干了。
锈火这边,莉娜精神力严重透支,靠在何啸怀里昏睡过去,脸色白得透明。何啸的状态稍好,但也是强弩之末,抱着莉娜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帕克看着那个烧毁的、冒着青烟的简陋稳定器,一脸后怕和心疼。凯斯清点着人数,加上晶语者,还能动弹的不足十人,个个带伤。
损失太惨重了。
“妈的……”雷克斯低骂一声,用还能动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名死去的晶语者少女的双眼合上,扯过一块干净的纤维布盖在她身上。这些与世无争的“晶室之子”,因为他们的到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种沉甸甸的愧疚感压在活下来的人心上。
“不能让他们白死。”凯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向何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紧迫和决绝,“何啸,我们必须立刻激活知识库,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何啸何尝不明白。他看着怀中昏睡的莉娜,又看了看远处那岌岌可危、仅剩24%的屏障,以及能量几乎耗尽、光芒黯淡的光球,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恢复,光球也是。而且同步率……”他感受了一下自身与光球的连接,苦涩地摇摇头,“刚才强行输出,消耗太大,同步率不升反降,现在可能连40%都不到了。”
“庭灵,”凯斯抬头喊道,“有没有办法快速恢复‘持钥者’和密钥载体的状态?或者提升同步率?”
冰冷的合成音延迟了几秒才响起,仿佛也因能量不足而运行缓慢:
“检测到密钥载体能量水平低于10%。持钥者精神及生理状态疲惫。” “常规恢复方案:需进入静滞维护舱,消耗大量能量。当前能量储备不足,无法启动。” “同步率提升:需通过深度信息交互及适应性训练。预计耗时:72至120标准循环。” “警告:外部威胁并未解除。检测到高优先级肃清单位仍在活动,模式转为‘围困’及‘能量分析’。预测下一波攻击强度:极高。剩余安全时间:未知,极度有限。”
庭灵的回答,掐灭了最后一丝幻想。
没有能量快速恢复,没有捷径提升同步率,而敌人就在门外,像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一名受伤的队员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空灵清澈的歌声,轻轻地响了起来。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最初探头的小女孩晶语者,并没有昏迷。她跪坐在死去的同伴和昏迷的长老身边,小脸上满是泪痕,但她却轻轻地、反复地吟唱着一段旋律简单却蕴含着奇特能量的古老歌谣。
那歌声不像之前引导能量时那般高亢充满力量,而是如同涓涓细流,带着悲伤、思念,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和纯净的力量。
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那些因之前战斗而残留的、躁动的能量余波,似乎被微微抚平了一些。就连远处那黯淡的能量核心,闪烁的频率也似乎变得稍微规律了一点点。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在这片死寂和绝望中,这纯净的歌声仿佛一丝微光,照亮了黑暗。
莉娜在昏睡中蹙紧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何啸心中一动。他仔细感知着那歌声中的能量振动,又感受着怀中莉娜微弱的精神波动,以及光球那黯淡却依旧存在的核心韵律。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过。
“歌声……频率……共鸣……”他喃喃自语,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莉娜的干扰和引导,本质上是频率的操控……晶语者的天赋,也是与特定能量频率共鸣……而光球,以及我脑海里的知识,都蕴含着某种基础的‘秩序频率’……”
他猛地看向那个还在哭泣着歌唱的小女孩,又看向凯斯和帕克:“或许……我们搞错了方向!”
“什么方向?”凯斯急忙问。
“提升同步率,不一定非要像做题一样去‘理解’和‘学习’那些庞杂的知识。”何啸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兴奋,“同步率的本质,是我和光球的‘共鸣’程度,是精神、意识、能量频率的契合。”
“莉娜能通过频率干扰敌人,晶语者能通过频率引导能量……那我为什么不能,通过找到那种‘秩序的共鸣’,来直接提升与光球和知识库的同步率?”
这个想法天马行空,却又隐隐契合了能量运用的某种本质。
帕克挠着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怎么找?那种‘秩序的共鸣’?”
何啸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小女孩:“她,她们的歌谣,晶语者世代守护这里,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歌谣,很可能就蕴含着与庇护庭、甚至与‘秩序’本身最基础、最原始的共鸣频率。”
他轻轻放下莉娜,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小女孩停止了歌唱,怯生生地看着他,大眼睛里还含着泪水。
何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他指了指自已的心脏,又指了指光球,然后学着女孩刚才的调子,极其笨拙地、跑调地哼唱了其中一个简单的音节。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这个“指引者”为什么学她唱歌,还唱得这么难听。
但何啸并不气馁,他闭上眼睛,不再专注于音调是否准确。而是全力去感知和模仿那歌声中最核心的、那种独特的能量振动频率,并尝试将自已的精神力以同样的频率微微波动。
一次,两次……
他开始跑调,但那种尝试共鸣的意念却传递了出去。
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小女孩看着光球的变化,又看了看努力尝试的何啸,眼中的怯懦渐渐被好奇取代。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重新哼唱起那个音节,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专注。
何啸立刻捕捉住那细微的振动,全力调整自己的精神频率与之契合。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感,在他和光球之间产生,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有效,
虽然同步率没有立刻飙升,但这种感觉,比之前埋头梳理混乱知识时更加清晰和直接。
“就是这样!”何啸激动地睁开眼。
凯斯和帕克也看到了希望。
“快,大家都试试。”凯斯立刻下令,“能动的,都跟这小姑娘学,就算跑调也没关系,努力去感受那种频率。”
幸存下来的几个晶语者小女孩(还有两个稍大点的孩子)被聚集起来。她们虽然害怕,但在看到何啸这个“指引者”都如此认真地向她们学习后,也慢慢鼓起勇气,开始一遍遍哼唱起她们族中最古老、最基础的歌谣。
雷克斯、帕克,甚至凯斯,这些五音不全、粗声粗气的大老爷们,也都红着脸,跟着孩子们咿咿呀呀地学着,努力去感知和模仿那种奇特的能量振动。
一时间,寂静的庇护庭里,回荡起一片参差不齐、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古怪吟唱声。画面有些滑稽,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尝试,都承载着沉重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