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塔-7”如同幽灵般,在“微光避难所”冰冷死寂的内部通道中缓缓前行。飞船外部照明灯的光柱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切割开浓重的阴影,照亮了通道墙壁上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能量灼烧的焦黑、巨大的非人爪痕、以及那些早已凝固的、暗紫色或墨绿色的可疑污渍,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以及可能仍在进行的惨烈战斗。
空气循环系统似乎早已停止工作,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金属锈蚀、臭氧、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有机物腐败又混合了能量泄露的怪异气味。温度极低,呵气成霜。
“生命信号扫描……无结果。”雷克斯紧盯着传感器屏幕,声音压抑,“能量读数……除了我们自己的,还有极其微弱的背景辐射,没有其他活动源。”
死寂,令人不安的死寂。
“继续深入。”凯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去核心区域。如果还有幸存者,他们一定守在那里最坚固的地方。”
飞船沿着主干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航行。沿途经过一个个舱室,大部分舱门都被暴力破坏或扭曲封死,从缝隙看进去,里面往往是一片狼藉和冰冻的惨状。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被冻结在墙壁上、保持着战斗或逃跑姿态的遗体,这些遗体并非人类,而是有着金属般皮肤和巨大眼睛的“守望者”一族,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绝望。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情沉重。一个曾经辉煌的秩序文明,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伤口……不全是来自外面的‘收割者’……”曦忽然开口,她的目光扫过一具被某种能量武器从背后击穿的守望者遗体,“有些攻击……来自内部。”
内部攻击?叛乱?还是被“低语”侵蚀后同胞相残?
真相越发扑朔迷离。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巨大的交叉路口时,侧方一条支路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
“有情况!”雷克斯立刻捕捉到了信号,“不是战斗能量……很微弱……像是……维生设备?或者通讯残留?”
“过去看看!”凯斯立刻下令,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飞船调转方向,驶入那条更加狭窄的支路。通道在这里损毁更加严重,不少地方发生了坍塌,他们不得不小心规避。
能量波动的源头,来自于一个半掩着的、厚重的安全门后面。门上有巨大的撞击凹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似乎最终抵挡住了攻击。
帕克用切割器小心翼翼地将门锁熔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生态维持舱。角落里,几个简易的维生舱还在微弱地运行着,散发出黯淡的光芒。维生舱里,躺着几个瘦骨嶙峋、陷入深度昏迷的守望者孩童。他们看起来极度虚弱,但生命体征尚存。
而在维生舱旁边,一台老旧的通讯器屏幕还在闪烁着雪花,似乎刚刚停止工作不久,那微弱的能量波动正是它发出的。
除了孩子,舱室内还有两具成年守望者的遗体。一具倒在维生舱控制台前,似乎是在维持系统时力竭而亡。另一具则手持一把能量几乎耗尽的武器,倒在门口,用身体死死堵住了门缝,他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口,显然是为了保护里面的孩子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悲壮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在这小小的舱室之中。
“还有孩子活着……”帕克的声音有些哽咽。
曦立刻上前检查维生舱:“能量即将耗尽……必须补充能源……否则他们撑不了多久!”
凯斯毫不犹豫:“连接我们的备用能源,优先维持他们的生命!”
帕克立刻操作,将飞船备用能源所剩无几的能量分出一部分,接入了维生舱的系统。黯淡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孩子们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些许。
就在这时,那台老旧的通讯器屏幕,突然又闪烁了几下,一段断断续续的、自动播放的录音响了起来,使用的是古老的守望者语言,飞船的翻译系统勉强能解析:
“……记录……最后的广播……给任何可能听到的……后来者……” “……避难所外层已沦陷……‘收割者’正在转化结构……我们退守至‘心之壁垒’……” “……能量即将耗尽……‘共鸣阵列’超载损坏……我们无法再发出信号……” “……孩子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求求……如果有人……” “……‘心’……绝不能被……它们……得到……” “……去‘壁垒’……控制核心……或许……还有……”
录音到这里,被一阵尖锐的干扰噪音彻底淹没,再也无法恢复。
信息虽然残缺,但却至关重要!
“心之壁垒”,看来是避难所最后的堡垒!控制核心在那里,而且似乎还有一线操作的可能性?
“知道‘心之壁垒’在哪里吗?”凯斯看向曦。
曦调出刚刚进入避难所时扫描的粗略结构图,指向深处一个被多重厚重结构保护的区域:“根据结构强度和能量流向分析,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里!但通往那里的主通道肯定已经被封锁或摧毁了。”
“找其他路!一定有维护通道或者应急路线!”凯斯坚定地说。
他们留下一些能量维持孩子们的维生舱,然后继续出发。根据结构图和曦的感知,他们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布满管线和冷却剂的维护通道,蜿蜒通向避难所深处。
这条通道更加难行,但似乎并未被完全破坏。沿途,他们又发现了几处小规模的幸存者据点痕迹,但都早已失去生命气息,只有凝固的鲜血和战斗的遗痕。
越是深入,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不适的混乱低语感就越是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疲惫却依旧顽强的秩序能量残留。显然,“心之壁垒”的防护还在起作用,但范围已经很小了。
终于,在穿过一道需要手动破解的紧急气闸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穹顶大厅。这里似乎是整个避难所的核心所在。大厅的中央,是一个无比复杂的、由纯净水晶和奇异金属构成的巨大装置,其风格与他们之前见过的“寂静之歌”节点和“守望者号”的能量核心一脉相承,但更加精密,更加宏大!
这就是“心”吗?或者说,是“心”的一部分?
此刻,这个巨大的装置大部分区域已经黯淡无光,表面覆盖着冰冷的霜雾和蛛网般的裂纹。只有最核心的一小部分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秩序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从装置延伸出去,连接着大厅四周的墙壁,但许多导管已经断裂、冻结。
而在大厅的四周,构建着强大的防御工事——能量炮塔(大多已损坏)、合金掩体、以及一道道厚重的、已经降下的应急闸门。这里显然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地面上散落着无数能量武器的弹壳、破碎的武器零件和双方(守望者和某种暗紫色结晶状怪物)的遗体。
令人稍感安心的是,在大厅中央装置下方的一个相对完好的掩体后面,他们探测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
还有幸存者!
飞船缓缓降落。凯斯、曦、雷克斯穿上简易防护服,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走下飞船。帕克则留在船上负责警戒和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