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哀嚎，在崩裂。暗紫色的邪光如同地狱的呼吸，从蛛网般蔓延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苗圃柔和的秩序光芒压制得黯淡无光。那源自地底深处的、冰冷暴虐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碾碎。
“快！去那个坐标！”凯斯嘶哑地咆哮着，搀扶起受伤的帕克。雷克斯紧随其后，手中的武器对准不断开裂的地面，警惕着可能钻出的任何东西。
欧文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因恐惧而变调，却依旧保持着学者的本能，语速飞快：“路径计算完成！发送给你们了！但能量流太狂暴了！引导过程如同在火山口引流岩浆！成功率……无法计算！”
没有退路了。信曦，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三人顶着剧烈的震动和扑面而来的混乱能量风暴，艰难地向着曦给出的坐标点冲去。那里位于震动区域的边缘，一块相对完整的高地，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个被尘埃和碎石半掩埋的、非自然的圆形平台结构，上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古老符文。
“就是这里！平台的中央！”欧文根据数据确认。
他们将帕克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凯斯和雷克斯立刻开始清理平台中央的杂物。符文显露出来，散发出微弱的、与苗圃同源却更加古老的秩序波动。
“现在怎么办？”雷克斯看着脚下不断震动、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平台，焦急地问。
“曦说‘引导’！”凯斯回忆着那清晰的意念，“欧文，怎么把地下的能量引到这里来？”
“需要……需要一个强力的秩序信标，吸引它们，或者……一个通道！”欧文的声音带着绝望，“但我们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凯斯怀中的接收器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这一次，光芒甚至凝聚成一道细微的、凝实的光束，笔直地照射在平台中央的某个特定符文上！
嗡！
那个符文猛地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灯芯！紧接着，周围的符文依次亮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平台！一个复杂的、由光构成的能量矩阵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接收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自己最后的所有。
“曦！”凯斯心痛如绞，他知道这是曦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为他们指明最后的路！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引导矩阵！”欧文恍然大悟，激动地大叫，“快！把你们所有的秩序能量，注入矩阵中心，越多越好！把它‘激活’到最大功率，它会形成一个能量漩涡，主动抽取和引导地下的低语能量流！”
将所有秩序能量注入？那他们自己怎么办？在这低语风暴中失去能量保护，瞬间就会被侵蚀成疯子或行尸走肉！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帕克，电池！”凯斯吼道。
帕克挣扎着将身上所有满格的秩序能量电池扔了过去。凯斯和雷克斯捡起电池，毫不犹豫地将输出接口狠狠插在平台矩阵的光束节点上！
嗡——！！！
矩阵的光芒瞬间变得耀眼夺目！一个强大的能量漩涡真的在平台上方形成，发出巨大的吸力！周围弥漫的暗紫色低语能量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攫住，疯狂地被扯向漩涡中心，然后被吸入平台之下！
有效，矩阵开始工作了！
但地下那恐怖存在显然不甘心被抽取力量，更加狂暴的抵抗传来！整个平台剧烈摇晃，裂缝进一步扩大！更多的低语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矩阵冲垮！
“不够！能量不够，矩阵快过载了！”欧文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尖叫。
凯斯和雷克斯身上携带的能量电池瞬间耗尽！矩阵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漩涡变得不稳定！
就在这功亏一篑的时刻——
咻——！咻——！
数道精准的能量束突然从高空射下，并非攻击他们，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平台周围喷涌最剧烈的几个裂缝处，暂时压制了喷发的能量！
同时，一艘熟悉的、漆黑的默视者战舰如同幽灵般冲破低语能量风暴，悬浮在他们上空！舰体腹部打开，数个小型登陆舱如同黑色的雨点般落下，精准地围绕平台四周！
默视者，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准备战斗！”雷克斯立刻举枪，凯斯也拔出了武器，心中一片冰凉。前有狼后有虎，彻底完了！
然而，那些登陆舱落地后，舱门打开，走出来的并非战斗机器人或士兵，而是一群穿着同样漆黑、但印着不同于之前战舰徽记（不再是单一巨眼，而是巨眼被一道闪电贯穿）制服的人员。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立刻开始在外围建立某种奇特的能量稳定器，进一步帮助压制周围狂暴的低语能量。
为首的一名默视者快步走向平台，他并没有携带武器，而是拿着一个类似权威标识的仪器。他的目光扫过凯斯三人，最后落在那个光芒闪烁的引导矩阵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赞赏，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不要紧张！”他用流利的通用语说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我们是‘默视者仲裁庭’直属特派队，并非你们的敌人。我们追踪这个古老的‘深渊排泄口’已经很久了。你们的行动……虽然鲁莽，却阴差阳错地做了我们一直想做的事情。”
默视者仲裁庭？特派队？不是敌人？凯斯三人都愣住了，完全搞不清状况。
“什……什么意思？”凯斯警惕地问道，手中的武器并未放下。
“没时间详细解释！”那名官员语速极快，“这个遗迹是远古时期为了封印一个稳定的‘低语裂隙’——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深渊排泄口’——而建造的‘容器’和引导系统。但漫长岁月中，封印松动，裂隙扩大，反而开始吸收并积蓄低语能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弹！”
他指着脚下的平台：“这个矩阵，本应定期启动，将积蓄的危险能量安全地‘排泄’或‘中和’掉。但显然，这个机制早已失效。你们激活了它，但能量不足，无法完成最终引导，反而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我们……该怎么做？”凯斯下意识地问道，对方的话语似乎逻辑自洽，而且他们确实在帮忙稳定局势。
“需要更强的秩序能量核心，作为引导的‘砝码’和‘稳定阀’！”官员快速说道，“通常这需要‘仲裁庭’的特批和大型设备，但你们……”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凯斯怀中那彻底黯淡的接收器，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你们似乎……已经拥有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高度纯净的意识核心残留？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
凯斯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护住了接收器。
“不要误会！”官员立刻抬手表示无害，“我们不需要夺取它。恰恰相反，我们需要它的帮助！只有这种纯净的、与矩阵同源的意识，才能最安全、最有效地引导能量流入‘容器’深处进行中和！否则，强行注入外部能量，很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性后果！”
他语气急切而真诚：“请相信我们！阻止这个排泄口爆炸，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一旦它彻底爆发，整个苗圃、甚至这片星域都将被彻底污染！”
凯斯的大脑飞速运转。默视者内部似乎存在不同派系？这个“仲裁庭”似乎倾向于“管理”而非“释放”低语？他们的话能信吗？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矩阵确实需要能量，而曦……
就在这时，凯斯怀中的接收器，最后一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一声叹息，又仿佛一个鼓励的点头。
曦……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