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灰散尽,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枚令牌已经化作一捧再也无法复原的灰烬,但老者最后那几句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心里。
“彼界之主”。
“沉睡于九天绝域之下”。
“无月之夜,彼将苏醒”。
焱铭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堆灰烬。灰烬冰凉,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那个被虚无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强者,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他说的……”青漪的声音有些干涩,“是真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唐三盘膝而坐,眉头紧锁,海神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似乎正在翻阅传承记忆中的某段尘封历史。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凝重。
“海神传承中,确实有关于‘彼界’的记载。”他缓缓开口,“那是比虚无更古老的存在。如果说虚无是‘彼界’投下的影子,那‘彼界’本身,就是影子的源头。”
影烬靠坐在床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对付的那个虚无之主,只是个开胃菜?”
唐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开胃菜。
一个虚无之主,就让他们五人拼尽全力,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告诉他们,那只是“影子”,真正的本体还在沉睡,即将苏醒?
“时之沙漏。”焱铭忽然开口,“那个老者说,要对抗彼界之主,需要找到时之沙漏。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影锋胸口涌出,时空龙皇的虚影缓缓浮现。它的双眸深邃如星空,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焱铭身上。
“时之沙漏。”它开口,声音古老而悠远,“那是吾族至宝,也是上古时期对抗彼界的最后一件神器。”
众人精神一振。
“龙皇前辈!”影锋挣扎着坐起来,“您知道时之沙漏?”
时空龙皇微微点头:“知道。因为它本就是吾亲手锻造的。”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久远的往事:“上古时期,彼界第一次降临,吞噬了无数生灵。吾族与五神联手对抗,却发现彼界的力量远超想象——它不是实体,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概念,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任何攻击对它都无效,因为它在被攻击的瞬间,就已经将攻击‘归于无’。”
焱铭皱眉:“那后来是怎么封印它的?”
“因为时之沙漏。”时空龙皇道,“吾以时空龙族的本源之力,耗费千年,锻造了这件神器。它的作用,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记录。”
“记录?”
“对。”时空龙皇道,“彼界之所以无法被消灭,是因为它存在于‘无’之中。任何存在,只要被它感知到,就会被它‘归于无’。但时之沙漏不同——它记录一切。记录过去,记录现在,记录未来。彼界可以吞噬存在,却无法吞噬‘记录’。”
它看着众人,一字一顿:“有了时之沙漏,彼界的每一次行动都会被记录在案。它的弱点,它的规律,它的‘存在’本身,都会被时之沙漏捕捉。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机会真正击败它。”
众人恍然。
“那现在时之沙漏在哪里?”焱铭追问。
时空龙皇沉默片刻,缓缓道:“在吾族遗迹的最深处,时空神殿中。但那里……”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里已经被彼界的力量污染了。当年最后一战,吾重伤垂死,将时之沙漏封印在神殿中,同时以最后的力量封锁了整个遗迹。无数年来,彼界的残余力量一直在侵蚀那道封印,如今……恐怕已经……”
它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时空龙族遗迹,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处凶地。
“我去。”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影烬。
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体内的虚无本源,也需要去遗迹才能彻底净化。”他看向影锋,“而且那小子有时空龙皇的传承,最适合探索那种地方。我们兄弟去,最合适。”
“不行。”焱铭断然道,“你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去探索遗迹?”
影烬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忘了吗?我可是修罗神传承者。杀伐之道,越是在绝境中,越能爆发潜力。”
焱铭皱眉:“那也不能——”
“焱铭。”影烬打断他,声音平静,“时间不多了。无月之夜只剩三天,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时之沙漏,并且弄清楚彼界之主的弱点。若我死在遗迹里,那是我的命。若我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焱铭沉默了。
他知道影烬说得对。五人中,影锋有时空龙皇的传承,最适合在遗迹中行走;影烬虽然被虚无本源侵蚀,但也因此对彼界的力量有特殊的感应。他们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影锋。
影锋此刻已经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断了一臂,虽然境界跌落,但他的眼神和兄长一样坚定。
“我也去。”他说,“哥去哪,我就去哪。”
焱铭看着这对兄弟,良久,缓缓点头:“好。但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影烬和影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尽量。”
——
是夜,铁脊关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