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约莫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是沈春桃，王桂花的小女儿。
“春桃？”沈清辞有些意外，“有事吗？”
沈春桃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听娘说……你这儿招工。我、我想来……”
沈清辞打量着她。记忆中，这个堂妹性子懦弱，在家里是个透明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却连口饱饭都难吃上。王桂花重男轻女，对这个女儿向来不上心。
“春桃，这活儿可能要上山，风吹日晒的，你能行吗？”沈清辞语气温和。
“我能！”沈春桃猛地抬头，眼里有急切的光，“我什么活儿都能干！清辞姐，我、我不要十五文，十文就行……不，八文也行！”
沈清辞心里一软。她想起原主也曾这样小心翼翼求生存。
“工钱该多少是多少。”她柔声道，“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这儿的规矩是：干活要踏实，手脚要干净，该学的要用心学。你若能做到，明日辰时就过来。”
沈春桃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我能！我一定好好干！”
送走沈春桃，张婶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这丫头是她婶娘家的，你就不怕……”
“怕什么？”沈清辞淡笑，“是人是鬼，试试就知道了。若她真心想学，我教她一门手艺，也算给原主积德。若她存了别的心思——”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我自有办法。”
午后，沈清辞带着张婶李嫂上了荒山。
这山头确实偏僻，荆棘丛生，但土质摸上去湿润松软，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她拨开一片灌木，眼睛一亮——
“这是……黄精？”她蹲下身，小心扒开泥土，露出底下肥厚的根茎，形如生姜，表皮淡黄。
“姑娘认得？”李嫂好奇。
“嗯，这可是好东西。”沈清辞欣喜道，“补气养阴，健脾润肺，药食两用。这片长得不错，可以移栽到整理好的地块去。”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北坡背阴处，苔藓密布，几株七叶一枝花静静生长——这是重楼，清热解毒的良药。东侧稍向阳，有几丛叶片呈心形的植物，是鱼腥草。
这座荒山，简直就是个野生药圃！
“张婶李嫂，咱们今天先简单清理出一条路，标记出这些已有的药材。”沈清辞卷起袖子，“明天招了人，再分区整地。”
三人忙活开来。沈清辞一边干活，一边教两人辨认常见的草药，讲解习性。张婶和李嫂听得认真，不时发问。
太阳西斜时，她们已清理出小半亩地，标记了十几处药材点。
下山路上，沈清辞盘算着：黄精、重楼、鱼腥草都可以规模化种植，茯苓和当归需要从济世堂进幼苗，薄荷、紫苏这类调味草药可以扦插繁殖……
“姑娘，”张婶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山下小院方向，“那边是不是有人？”
沈清辞眯眼望去，只见院墙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扒着墙头往里看。看身形，像是个男人。
她心中一凛，示意两人放轻脚步。
那身影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转身要走。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动作快得沈清辞都没看清。
待她走近，才看清那突然出现的人竟是萧执。而被扣住的男人，是村里的二流子沈癞子，此刻正疼得龇牙咧嘴。
“萧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沈清辞惊讶。
萧执松开手，沈癞子“哎哟”一声瘫坐在地。
“路过。”萧执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沈癞子，“他偷看你院子。”
沈癞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路过好奇……”
“好奇什么？”沈清辞冷声问。
“我、我听说你挣大钱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沈癞子眼神躲闪。
沈清辞不信。这沈癞子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常事，绝不可能主动找活儿干。
萧执一脚踩在沈癞子脚边，声音沉冷：“谁让你来的？”
沈癞子吓得一哆嗦：“没、没人……”
“不说？”萧执脚下用力，沈癞子杀猪般嚎起来，“我说我说！是、是沈大山！他给我二十文钱，让我来看看沈清辞院子里有没有晒药材，都晒的什么，还有、还有她带回来的那两个妇人是什么来路……”
沈大山。果然。
沈清辞心头冷笑，面上却平静：“你回去告诉他，想看，明日大大方方来看。再敢鬼鬼祟祟——”她看了眼萧执。
萧执配合地又加重了脚力。
“不敢了不敢了！”沈癞子连滚带爬跑了。
张婶和李嫂面面相觑，有些不安。
“没事。”沈清辞安抚道，“明日多来些人，他们反而不敢乱来。”
她转向萧执，真心实意道谢：“萧大哥，又麻烦你了。”
萧执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给你的。”
沈清辞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小匕首，刀鞘是普通的牛皮，刀柄却缠着防滑的细麻绳，握感极好。
“防身。”萧执看着她，“你如今，盯着你的人多了。”
沈清辞握紧匕首，心头暖流涌动。他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想到她需要什么。
“谢谢。”她轻声说，“我会小心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沈清辞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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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招工首日，沈春桃表现异常。荒山整地时意外发现泉眼，却引来了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