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二叔不会给我这个时间。”萧珩苦笑,“我这次是越狱出来的,最多两天,他们就会全城搜捕。”
“那就去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韩掌柜忽然道,“我在城南有处私宅,原是囤货的仓库,偏僻安静,少有人知。”
众人商议定:萧珩和阿七去韩掌柜的私宅养伤,沈清辞负责解毒,静玄道长配药,李嬷嬷则回郡主府周旋——她失踪一日,郡主已起疑,再不回去恐生变数。
临别前,萧珩将那块玉佩还给沈清辞:“沈姑娘,此玉佩你且留着。若我……有不测,你可持此玉佩去北境找副将周威,他会护你周全。”
沈清辞接过,玉佩温润,却重如千钧。
***
当日傍晚,沈清辞随韩掌柜进了京城。
京城的气象,果然与别处不同。城墙高耸入云,城门洞能容四辆马车并行。街上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食物香、马粪味,还有某种深植于这座城池的、权力与金钱交织的独特气息。
韩掌柜的绸缎庄在城南“锦绣街”,门面不大,但后院极深,有三进院子。私宅就在绸缎庄后巷,确实僻静,院中还有口井。
安顿好萧珩和阿七,沈清辞开始准备解毒。龙血竭需用陈年黄酒浸泡三日,化开后才能入药。其他药材她列了单子,韩掌柜亲自去采购。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沈清辞正在院中晾晒药材,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韩掌柜铺子里的伙计,面色慌张:“沈姑娘,不好了!郡主府来人,说要‘请’您过府一叙!李嬷嬷拦不住,他们现在就在铺子里等着!”
来得这么快!
沈清辞心念电转,快速交代阿七照看萧珩,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走向前铺。
铺子里站着四个丫鬟,个个穿红戴绿,神色倨傲。为首的是个圆脸嬷嬷,一见沈清辞就笑:“这位就是沈姑娘吧?郡主听闻姑娘进京,特意备了薄宴,为姑娘接风洗尘。请——”
说是请,语气却不容拒绝。
沈清辞福身:“郡主厚爱,民女惶恐。只是民女初来京城,风尘仆仆,不敢污了郡主的眼。可否容民女沐浴更衣,明日再登门请罪?”
“不必麻烦。”圆脸嬷嬷皮笑肉不笑,“郡主府什么都有。姑娘,请吧。”
这是非去不可了。
沈清辞看了眼韩掌柜,韩掌柜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郡主府的马车豪华宽敞,车内熏着名贵的龙涎香。圆脸嬷嬷一路闭目养神,两个丫鬟一左一右“陪着”沈清辞,看似伺候,实为监视。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一座气派的府邸。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门楣上挂着御赐金匾“安阳郡主府”。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一步一景,奢华程度远超县令府,甚至比沈清辞前世参观过的王府还要精致。
她被引到一处临水的花厅。厅中已摆好一桌精致席面,山珍海味,琳琅满目。主位上坐着一位盛装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正红色金线绣牡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冠,面容美艳,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媚意,正是安阳郡主。
“民女沈清辞,拜见郡主。”沈清辞依礼跪拜。
“免礼。”安阳郡主声音慵懒,“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清辞抬头,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安阳郡主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果然像。这眉眼,这气度,跟沈婉娘当年一模一样。”她示意沈清辞入座,“听说你医术得了沈婉娘真传,连永宁侯世子的毒都能解?”
沈清辞心头一凛——郡主连这个都知道?李嬷嬷说的,还是……府中有眼线?
“民女只是略通药膳,不敢称医术。”
“不必谦虚。”安阳郡主亲自为她斟了杯酒,“本宫今日请你来,一是为你接风,二是有桩生意想跟你谈。”
“郡主请讲。”
“本宫听闻,你手中握有沈婉娘的一些旧物。”安阳郡主端起酒杯,轻轻摇晃,“那些东西,留在你手里是祸害。不如卖给本宫,本宫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图穷匕见。
沈清辞放下酒杯:“郡主说笑了。姑祖母的遗物,是沈家念想,不敢买卖。”
“念想?”安阳郡主嗤笑,“沈婉娘死了四十年,沈家也灭门四十年。你这念想,未免太长了些。”她倾身,压低声音,“沈清辞,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东西,本宫许你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再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安富贵过一生;二,继续跟本宫作对,那么本宫保证,你会死得比沈婉娘更惨。”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辞迎着郡主的目光,缓缓道:“郡主,民女也给您两个选择:一,将当年陷害沈家、毒害贵妃的真相公之于众,向沈家认罪;二,继续掩盖真相,那么民女保证,这些证据会出现在皇上案头,出现在都察院,出现在天下人面前。”
“啪!”
安阳郡主摔了酒杯!
“好大的胆子!”她拍案而起,“沈清辞,你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郡主当然敢。”沈清辞站起身,“但杀了我,那些证据立刻就会公开。郡主,您赌得起吗?”
两人对峙,花厅内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通报:
“禀郡主——皇后娘娘传旨,召沈清辞即刻入宫觐见!”
安阳郡主脸色骤变。
沈清辞心中也是一惊——皇后娘娘此时召见?是巧合,还是……
传旨太监已走进花厅,展开懿旨:“皇后娘娘口谕:闻沈氏女清辞精通药膳,特召入宫,为赏梅宴筹备药膳食单。钦此。”
安阳郡主死死盯着沈清辞,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皇后的旨意,她不敢违抗。
沈清辞福身接旨,转向郡主,微微一笑:“郡主,民女先行告退。那桩生意……咱们改日再谈。”
她转身,跟着传旨太监走出花厅。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安阳郡主的声音,冰冷如毒蛇:
“沈清辞……本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辞脚步未停。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宫门,就在前方。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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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入宫觐见皇后,意外遇见故人。赏梅宴食单筹备中,安阳郡主派人暗中破坏。萧执伤势痊愈,夜探郡主府发现惊人秘密。赏梅宴当日,安阳郡主当众发难,指认沈清辞“毒害贵妃后人”!关键时刻,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证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