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不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孙大夫:“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粉末，请孙大夫验看。”
孙大夫小心接过，拈起少许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立刻呸呸吐出，脸色大变:“乌头粉！还是未经炮制的生乌头磨的粉！”
全场哗然。
“原来是你下毒？！”
“好狠的心！这是要人命啊！”
“说！谁指使你的？！”
那汉子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萧执走到那中毒的挑夫身旁，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掂了掂，倒出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其中一块碎银上，赫然刻着个小小的“周”字印记。
码头上的苦力们大多认得，这是周记药行给伙计发的月钱才会打的私印。
“周记药行……”有人喃喃道。
年轻捕快的脸色变了。周记在县城势大，与衙门里不少人都有往来。
沈清辞缓缓起身，走到那蓝衫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我？又为何要毒害无辜之人？”
汉子嘴唇哆嗦，目光躲闪。
萧执忽然开口:“你不说也无妨。今早有人看见，你在周记药行的后门与一个管事模样的碰头，他给了你一包东西——可是这个？”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半截撕破的衣袖，布料是细棉，袖口处绣着精致的缠枝纹——那是周记管事以上级别才能穿的制服。
人证物证俱在。
蓝衫汉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嚎着趴在地上:“我说！我说！是周记的刘管事让我干的！他说……说沈姑娘抢了药行的生意，又得了县令青眼，必须除掉……让我找机会在沈姑娘的吃食里下毒，制造食物中毒的假象……”
“那这个挑夫呢？”沈清辞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他也是你们找的？”
“不、不是……”汉子抖得更厉害，“刘管事说……说最好能闹出人命，事情才够大……他让我随便找个人下手……我、我见这挑夫独自坐在那边吃馍，就……就趁他不注意，把下了毒的馍换给了他原来那个……”
“畜牲！”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怒吼，几个汉子冲上来就要揍他，被衙役勉强拦住。
年轻捕快额头冒汗，知道这事已捂不住，咬牙道:“将人犯带走！查封周记药行，捉拿刘管事归案！”
他又转向沈清辞，拱手道:“沈姑娘受惊了，此事现已分明，与姑娘无关。摊位可照常营业。”
“多谢官爷明察。”沈清辞还礼，目光却落在那个中毒的挑夫身上，“孙大夫，这位大哥……”
孙大夫擦了把汗:“性命应能保住，但需好生调理。乌头毒损伤心脉，恐怕日后不能再做重活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从摊下的钱箱里取出一锭银子，蹲下身塞进那挑夫怀里:“这钱你先拿着治病养身。日后若生计有困难，可来沈记找我。”
挑夫虚弱地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人群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掌声。
“沈姑娘仁义！”
“这才是做生意的本分！”
“周记那帮黑心肝的，该遭天谴！”
沈清辞转身回到摊位前，看着那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秋梨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今日之事，让大家受惊了。为表歉意，今日所有吃食半价。我沈清辞在此立誓，沈记的每一份食材、每一味药材，都会经我亲手查验，绝不让此类事再发生！”
喝彩声更响。
萧执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和清亮的眼睛，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才是他看中的人。**
风波暂平，摊位重新热闹起来，甚至比之前人更多。不少人专程来买，说是要“支持沈姑娘”。
午后，沈清辞忙完一阵，擦了擦手，走到正在角落帮她修整棚架的萧执身边。
“早晨那个阿竹，是你安排的？”她轻声问。
“嗯。”萧执手中动作不停，“周记不会善罢甘休，我早派人盯着。”
“那截衣袖……”
“昨夜潜入周记，顺手取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清辞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些许后怕:“今日若非你早有准备，我恐怕……”
萧执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她:“你也能解决。我进来时，你已稳住局面，还知道请大夫、报官、验针——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沈清辞脸微热，垂下眼睫:“还是要谢谢你。”
“不必。”萧执继续敲打木架，“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夕阳西下，收摊时，沈清辞忽然道:“对了，你之前说想吃我做的药膳宴。明晚如何？我买到了上好的山鸡和新鲜菌子。”
萧执动作一顿，侧过头来。
暮色中，女子眼中映着最后一缕天光，清澈而温暖。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两人将摊车推回小院，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厨房里飘出炖汤的香气，是沈清辞早晨出门前煨上的茯苓鸡汤。
平淡，却踏实。
而县城另一端，周记药行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官府的封条。斜对面茶楼的雅间里，一个锦衣中年男人狠狠摔了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
“老爷息怒……”下人战战兢兢，“刘管事已经被抓进去了，会不会……”
“让他闭嘴。”男人眼神阴鸷，“至于那个沈清辞……这次算她走运。但我不信，她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一字一顿:
“来日方长。”
（第六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温馨药膳宴上，萧执身世之谜初现端倪；周记背后的真正黑手浮出水面，竟是意想不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