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他们真在药材里做手脚……”她仍有顾虑。
“所以契书要改。”赵怀仁眼中闪过精光,“药材供应不能全由他掌控。咱们可以答应合作,但药材必须从济世堂和回春堂的渠道走——这两处都是几十年老字号,信誉可靠。他若不同意,便是心里有鬼。”
沈清辞思索片刻,点头:“好,就按您说的办。”
三日后,苏文远如约而至。
沈清辞将修改过的契书递给他:“苏老板的条件很优厚,晚辈感激。只是药材供应这块,晚辈有些想法——沈记与济世堂、回春堂合作已久,他们的药材品质有保障。省城的药膳楼若能用这两家的药材,晚辈更放心些。”
苏文远接过契书,看到修改条款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笑容:“沈掌柜考虑周全。只是济世堂和回春堂的药材价格偏高,若全用他们的,成本怕是要涨三成。”
“品质最重要。”沈清辞坚持,“药膳关乎性命,若药材有问题,再好的配方也白搭。苏老板若担心成本,利润分成可以再议——晚辈愿让半成利。”
这话说得漂亮,既坚持了原则,又给了对方台阶。
苏文远沉吟片刻,笑道:“沈掌柜是爽快人。好,就按您说的办——药材从济世堂和回春堂走,利润您占两成五。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药材渠道定了,那配方的事,沈掌柜可否先拿出几样,让在下开开眼?也好提前筹备。”
沈清辞早有准备,取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四季养生宴’的基础配方,共二十四道药膳,分春、夏、秋、冬四季,每季六道。苏老板可先看看。”
册子做得精致,每道药膳都详细写了用料、做法、功效,甚至还配了简单的食疗原理。苏文远翻看几页,眼中闪过惊艳——这丫头,果然有真本事。
“好!好!”他连声赞叹,“有这些配方,省城的药膳楼定能一炮而红。沈掌柜,合作愉快!”
双方签了契书,约定下月初沈清辞去省城考察铺面,商议具体事宜。
送走苏文远后,沈清辞回到后院,阿七已等在院中。
“查到了吗?”她问。
阿七点头:“苏文远住在城东‘悦来客栈’,包了整个西跨院。他带来的那几个小厮,表面普通,实则都是练家子,走路下盘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仆役。”
“还有,”他压低声音,“昨日夜里,有人从客栈后门出去,往城外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那人轻功极好,险些跟丢。最后他进了城西的‘慈云庵’——那里荒废多年,平时没人去。”
慈云庵?沈清辞想起,那地方离胡三刀藏身的土地庙不远。
“继续盯着。”她道,“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阿七犹豫了一下,又道,“姑娘,还有一事……京城来消息了。”
沈清辞心头一跳:“萧执他……”
“主子已平安抵京,余毒清了八成。”阿七递上一封密信,“这是主子给您的信。”
信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安抵,勿念。朝局动荡,万事务必谨慎。省城之事已知,苏某背景复杂,或与平王有关。若遇险,亮令牌,自有人助。珍重,待重逢。——执”**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沈清辞抚过纸页,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落笔时的凝重。
他知道苏文远的事,还特意来信提醒……看来京城局势,比她想象中更凶险。
“姑娘,”阿七道,“主子还吩咐,让您近期不要离开府城。省城那边,若一定要去,必须带上所有暗卫。”
沈清辞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怀中:“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七退下后,她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秋风吹过,几片梧桐叶飘落,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她想起萧执离开那日,晨雾中渐行渐远的马车。想起他说“一年为期”时的郑重。想起他昏迷时,她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说“坚持住”。
现在,轮到她面对风雨了。
沈清辞起身,走进灶间。灶上炖着给一位肺痨病人准备的“川贝雪梨膏”,甜香中带着药味。她掀开锅盖,用木勺缓缓搅动,看着膏体在火光中渐渐粘稠。
火光映亮她的脸,也映亮了她眼中的坚定。
无论苏文远背后是谁,无论省城之行有多少凶险,她都要去。
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把药膳楼开起来——这是她的路,也是她答应萧执的承诺。
窗外,暮色四合。
府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洒落人间。
而在城东悦来客栈西跨院,烛火下,苏文远正与一个黑衣人对坐。
“她答应了?”黑衣人声音嘶哑。
“答应了,但改了药材渠道。”苏文远道,“这丫头精明得很。”
“无妨。”黑衣人冷笑,“只要她去了省城,便由不得她了。王爷交代,务必在省城将她拿下——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那萧执那边……”
“王爷自有安排。”黑衣人起身,“你只管做好你的事。记住,下月初,务必让她动身。”
说罢,黑衣人推开窗,如夜枭般消失在夜色中。
苏文远走到窗边,望向城南方向——那里,“沈记药膳坊”的灯笼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沈清辞……可惜了。”
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秋风更紧了。
(第七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省城之行险象环生,沈清辞识破连环陷阱;京城突变,萧执遭逢生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