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郑东家,语气冷淡:“郑东家若是真心来捧场,静颐轩欢迎。若是来生事的——恕不远送。”
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客人此时也回过味来,纷纷出声:
“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府城的商人跑京城来欺负一个姑娘家,也不嫌丢人!”
“我看这静颐轩挺讲究的,茶叶确实新鲜……”
郑东家脸上红白交错,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拂袖而去。
人走后,周伯连忙招呼伙计收拾,又安抚客人。沈清辞转身上楼,脚步看似从容,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怒。
京城第一日,就用这等下作手段。看来那三家,或者至少其中一家,已经坐不住了。
她回到雅间,刚坐下,周伯便跟了上来,忧心忡忡:“东家,这郑东家背后恐怕有人指使。咱们初来乍到,是不是该……”
“该什么?退让?”沈清辞摇头,“今日若退了,明日就会有更多人欺上门来。京城这个地方,越是示弱,死得越快。”
她铺开桌上的简图,目光落在东市那处标记上:“周伯,东市那处铺面,三日之内谈下来。价钱可以稍高,但契约要签死,至少十年。”
“东市?”周伯一惊,“那边铺租是西市的两倍,而且靠近‘仁寿坊’……”
“就是要靠近。”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光,“他们不是想围堵我吗?那我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开第二家店。东市那家,不做茶宴,做‘药膳点心铺’,专售便于携带的养生糕点,价格亲民,走量。”
周伯恍然:“您这是要……两条腿走路?一边做高端的茶宴,一边做平民的点心?”
“对。”沈清辞指尖点在简图上,“高端立名,低端占市。他们防得住静颐轩的雅致,防不住满街百姓手里的点心。”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从明日起,静颐轩每日提供三份‘义诊茶’,只给确实清贫、身体有恙之人。不需钱,只需登记姓名住址,我们每月回访。”
周伯眼睛一亮:“这是积善行,也能堵住那些说我们‘只侍奉富贵’的嘴!”
“不止。”沈清辞望向窗外细密的雨丝,“京城最多的就是眼睛和耳朵。我们做的每一件善事,都会有人看见、听见。而他们做的每一件恶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方才郑东家坐过的位置:“也会有人看见。”
窗外雨势渐大,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城南“养生阁”三楼雅室内,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听着郑东家的禀报。
“那丫头竟如此难缠?”男人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属下办事不力……”郑东家躬着身,额头冒汗,“但那沈清辞确实机警,而且……她在京城似乎并非全无倚仗。今日店中那几个伙计,身手都不似寻常跑堂。”
“倚仗?”男人轻笑,“一个从乡野来的女子,能有什么倚仗?不过是萧执走前留下的几个护卫罢了。萧执如今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她?”
郑东家不敢接话。
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西市的方向:“不过你说得对,这丫头确实有些本事。硬碰硬没必要……换个法子。”
“您的意思是?”
“京城最重什么?”男人转身,“名声。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本就惹人非议。若再加上些风言风语……”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郑东家:“去找这个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郑东家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名字,瞳孔微缩:“这位……可是御史台的人。”
“所以才合适。”男人微笑,“去吧。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一桩‘路见不平’的义举。”
“是!”
郑东家躬身退下。
男人重新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的京城街巷,低声自语:“萧执啊萧执,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么?这京城,从来就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匆匆避雨。
静颐轩内,沈清辞正为今日最后一位客人配茶。那是个面色苍白、说话气短的读书人,她给他配了黄芪枸杞茶,又包了一小包炒白术,嘱咐他每日煮粥时放一点。
客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萧执临走前说的话。
“京城是个吃人的地方,但也是个养人的地方。你要小心,也要大胆。”
小心,是要防明枪暗箭。
大胆,是要闯出自己的天地。
她转身回店,对周伯道:“明日开始,我每日坐堂两个时辰,专为女客看诊配茶。你放出话去,就说静颐轩东家师从隐世医女,擅调女子气血。”
周伯愣住:“这……会不会太张扬了?而且您并非真正大夫……”
“我不开方,不诊脉,只问饮食起居,然后配茶。”沈清辞道,“京城女眷多困于内宅,常有说不出的不适。这是她们最需要,也最难开口求医的领域。”
她眼中闪着光:“而这里,就是我们扎根的地方。”
雨夜里,静颐轩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而在城北某处深宅,一封密信正被火漆封缄,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沈氏已入京,按计划行事。”
夜雨敲窗,仿佛某种不祥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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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
静颐轩的女子茶诊大受欢迎,却引来“伤风败俗”的非议。御史台有人上书,指责沈清辞“以医术惑众、男女混杂”。同时,养生阁推出“女子养颜宴”,定价更低,明目张胆抄袭静颐轩模式。沈清辞如何破此双面夹击?一封来自边关的密信,又将带来怎样的转机?请看第八十九章《谣言与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