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的第五日,队伍已进入湘西地界。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官道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幽深河谷,雾气常年不散,显得阴森诡谲。
沈清辞坐在马车中,手中翻阅着一本从太医署借来的南疆风物志,眉心微蹙。灵膳印从清晨起就有种隐约的躁动感,仿佛在预警着什么。阿幼朵也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掀开车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雾气弥漫的山林。
“王妃,”护卫统领,一位姓赵的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前方是‘落鹰涧’,地势最险,常年有瘴气,也是匪患偶发之地。是否先派探哨?”
沈清辞放下书卷,凝神感受了一下灵膳印的波动,那股躁动在提到“落鹰涧”时明显加剧。“赵统领,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刀剑出鞘一半,弓弩上弦。队伍收缩,马车居中,缓速通过。”
“是!”赵统领虽觉王妃有些过于谨慎,但想到她“药祖传人”的身份和之前的种种神奇,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队伍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侍卫们的手按上了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山林。雾气似乎更浓了,连鸟叫声都稀少了许多。
马车缓缓驶入落鹰涧最狭窄的一段,路宽仅容两车并行,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涧谷,水声轰隆。
就在队伍中段通过一处弯道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左侧山林中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蜂般攒射而出,直扑队伍中的几辆马车和护卫!
“敌袭!护住马车!”赵统领暴喝,长刀出鞘,舞成一团银光,格飞数支弩箭。
侍卫们反应迅速,纷纷举盾或挥刀抵挡。但还是有两名外围侍卫中箭,闷哼倒地。
“有埋伏!结阵!”训练有素的皇家侍卫迅速向马车靠拢,组成防御圆阵。
第一轮箭雨刚落,山林中便响起一片喊杀声,数十个身着杂乱衣物、蒙着面、手持刀斧的汉子冲了出来,直扑车队!他们动作矫健,眼神凶狠,绝非普通山匪!
“保护王妃和公主!”赵统领带人迎上,顿时刀光剑影,厮杀成一团。
马车内,沈清辞和阿幼朵在箭矢破空时便已伏低身体。沈清辞指尖碧光一闪,灵膳印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弥漫出车厢,在她和阿幼朵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能偏折普通箭矢的防护气场。
“不是普通山匪。”阿幼朵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眼神冰冷,“步伐身形有军中痕迹,配合也默契。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清辞点头,灵膳印的感知已捕捉到雾气中几缕异常的气息——是几种混合的、带有微弱麻痹和致幻效果的瘴毒!正随着山风,缓缓飘向车队!
对方不仅有人,还用毒!这更像是精心策划的截杀!
“阿幼朵,能驱散那雾里的毒吗?”沈清辞低声道。
“我试试。”阿幼朵从腰间解下一个精巧的银质小葫芦,拔开塞子,一缕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紫色烟雾飘出,迅速扩散开来。这是她秘制的“破瘴蛊烟”,专克各种山林瘴毒。
紫烟与飘来的毒雾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毒雾迅速被中和消散。
与此同时,外面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来袭者人数虽略少于侍卫,但个个悍勇,且似乎对侍卫的作战方式有所了解,专攻防御薄弱处。更有几个身手特别好的,试图突破防线,直接攻击马车!
一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绕开两名侍卫,手中淬毒的短剑直刺马车车厢!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车厢木板的刹那——
“嗡!”
车厢表面陡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那短剑如同刺入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正是沈清辞以灵膳印之力结合几种随身携带的防御性香料,临时布下的“金汤固气”屏障!
黑衣人一愣。
“嘶——!”
一道细长的金光从阿幼朵袖中电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瞬间缠上黑衣人持剑的手腕!那竟是一条通体金环、头呈三角的细小毒蛇!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瞬间乌黑肿胀,短剑当啷落地。他急忙后退,挥刀斩向金蛇,金蛇却已灵活地缩回阿幼朵袖中。
“用蛊的苗女!小心!”袭击者中有人惊呼,显然认出了阿幼朵的手段,攻势为之一滞。
赵统领抓住机会,大喝一声,刀势如虹,连劈三人,稳住了阵脚。其余侍卫也精神大振,奋勇反击。
沈清辞趁此机会,指尖轻弹,几粒细如尘埃的淡黄色粉末随风飘散,混入战场。这粉末是她用灵膳印空间内几种安神草药特制的“定魂香”,对己方无害,却能轻微干扰敌方心神,使其产生瞬间的恍惚。
果然,几名正欲猛攻的袭击者动作莫名地迟滞了半拍,被侍卫趁机砍倒。
眼看事不可为,袭击者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吹了声尖锐的呼哨,剩余的人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般迅速,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纷纷遁入浓雾山林,消失不见。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时间。
赵统领清点损失:侍卫阵亡三人,伤七人,其中两人伤势较重。来袭者留下尸体八具,伤员两个(包括那个被金蛇咬伤、已毒发昏迷的)。
“王妃受惊了!末将护卫不力!”赵统领跪在车前行礼请罪,心中后怕不已。若非王妃提前预警、阿幼朵驱毒用蛊、还有那神秘的金色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赵统领请起,贼人有备而来,非战之罪。”沈清辞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伤员,“仔细搜查尸体,看看有无线索。另外,将那两个活口分开看管,小心他们口中藏毒或自尽手段,让太医先保住他们的命,我要审问。”
“是!”
沈清辞走下马车,阿幼朵紧随其后。两人来到那几具尸体旁。赵统领已带人初步搜查,从尸体上搜出一些散碎银两、普通兵器,并无明显身份标记。但沈清辞注意到,其中两具尸体的虎口和掌心,有长期使用某种特定兵器(似乎是制式军弩)留下的老茧,绝非山匪能有。
“还有这个,”一名侍卫从一具尸体贴身处搜出一小块黑色的、非金非木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扭曲的、没有眼睛的飞蛾。
阿幼朵看到那符号,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盲蛾令!这是‘黑蛊寨’的信物!他们怎么会有?”
“黑蛊寨?”沈清辞看向她。
“是南疆一个亦正亦邪、行事狠辣的寨子,擅用各种偏门蛊术,与雾蝶谷素来不睦,但也很少离开南疆范围活动。”阿幼朵神色凝重,“这些人虽然用了黑蛊寨的信物,但举止做派不像纯粹的苗人……更像是伪装。”
沈清辞拿起那块盲蛾令,入手冰凉,带着一股阴邪的气息。灵膳印传来轻微的排斥感。她将令牌收起:“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到达南疆,或者,想试探我们的虚实。或许,也和那‘蛊神祭’提前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