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面带微笑,应对得体,既未全盘接受,也未断然拒绝,只表示合作社章程严谨,新成员加入需所有现有成员商议表决,且需考察其诚信与贡献。至于让出的道路,合作社可以按市价支付“过路费”,以示公平。
谈判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期间,沈清辞注意到,石长老虽然言语恳切,但眼神不时飘向议事堂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新绘的《南疆药织合作社商路规划图》,尤其在标注着几处尚未打通的关键节点上,停留时间稍长。而他的一名随从,手指总是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
议事间隙,众人移至偏厅用茶点。沈清辞借故离开片刻,萧执则与几位头人闲聊,目光却始终锁定石长老一行。
沈清辞来到后堂,凌风已等候在此,低声道:“王妃,查过了。他们身上很干净,没有明显蛊毒。但那个总摸皮囊的随从,皮囊里装的是一种很特殊的‘引路香’灰烬,气味极淡,需特定蛊虫才能追踪。另外,我们在他们歇脚的客房墙角,发现了这个。”
凌风递上一小块不起眼的、沾着泥土的碎陶片。陶片边缘,有一个模糊的、用尖锐之物刻画的纹路——正是与司徒瑾玉佩上相似的暗金纹路简化版!只是更加粗糙,且似乎沾染了某种血腥气。
沈清辞瞳孔微缩。果然!黑蛊寨背后,有高人指点!而且这高人,很可能与司徒瑾、与那“掠夺统御”的传承有关!他们让路是假,想借合作社的名义和渠道,将他们的人或“标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商路网络,甚至借此追踪、定位某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其他封印节点?)才是真!
“将陶片处理掉,不要打草惊蛇。”沈清辞冷静吩咐,“继续监视。和谈可以继续谈,条件慢慢磨。他们要‘入社’,就按最严格的章程来,考察期延长,贡献要求提高。他们让出的路,我们照价‘买’,但沿途哨卡和检查必须由我们的人掌控。”
想借她的东风?可以。但方向和舵,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和谈变成了漫长的拉锯战。沈清辞不疾不徐,一边与黑蛊寨周旋,一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实实在在的种田事业上。
雾蝶谷阴煞泥培育幽罗草和吸秽藤的成功,给了她新的灵感。她开始考察合作社其他成员寨子的土地特性。
百草寨多山间坡地,土质偏酸,但光照充足。沈清辞结合《药祖香典》中调理土质的法子和现代知识,指导他们开辟梯田,引入山泉灌溉,并间种几种喜酸且经济价值高的药材,如黄连、厚朴,同时在田埂上种植可固土、且有驱虫效果的香茅草。
彩衣峒傍水而居,湿气较重。沈清辞便建议他们利用滩涂地,试种喜湿的泽泻、菖蒲,并扩大他们原本就擅长的靛蓝、茜草等染料的种植规模,由合作社统一提供改良的发酵和提纯技术,提升染料品质。
她还将雾蝶谷纺织的一些初级工序,如挑丝、纺线,分散到附近有富余劳动力的村寨,按件计酬,既提高了整体效率,也让更多普通寨民能直接受益。
萧执带来的北境精锐,除了护卫,也被沈清辞合理利用起来——帮助开辟新的山路、修建简易仓库、训练合作社的自卫队。萧执本人则坐镇统筹,以其治军之严谨来规范合作社的物流与安保体系。
实实在在的收益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随着第一批分红到手,更多改良的种子和工具发放下去,新开辟的梯田冒出喜人绿意,合作社的凝聚力空前高涨。各寨头人对沈清辞的信服也与日俱增,对于黑蛊寨那明显别有所图的“和谈”,也大多保持了警惕和距离。
黑蛊寨的石长老往返数次,条件一让再让,眼见沈清辞始终不松核心利益,而合作社却日渐红火,不免有些焦躁。在一次谈判后,他“无意”中透露,若合作社不愿接纳,黑蛊寨或许会考虑与“山外更有实力”的商号合作,开发他们掌握的路径和资源。
这隐隐的威胁,坐实了沈清辞的猜测。黑蛊寨果然另有倚仗,很可能就是司徒家或类似的势力。
“不必理会。”沈清辞对萧执和阿幼朵道,“合作社的根本在于互利共赢,在于我们提供的技术、渠道和公平的章程。黑蛊寨若真有更好的合作者,早就去了,何必一次次来谈?他们离不开南疆的山林,也舍不得合作社能带来的长远利益和‘正当化’身份。拖着,对我们有利。”
她将目光投向刚刚绘制完成的、更新后的《南疆药织合作社产业图》。上面清晰标注了各寨的特色产出、加工点、物流路线和计划中的外销渠道。
“我们的第一批‘南华锦’和药材在沅陵反响很好。接下来,该考虑走出南疆了。”沈清辞指尖划过地图上通往中原的几条路线,“与百珍阁和几家信誉好的商号合作,先在湖广、江南几个大城设立代销点。雾蝶锦和高端药材走精品路线;各寨的特色布料、染料、普通药材,可以整合成‘南疆风物’礼盒,面向更广泛的市场。”
种田的成果,终需在更广阔的市场上兑现价值。南疆的药织事业,即将迈出向外扩张的关键一步。
而暗处的黑蛊寨、神秘的司徒家、乃至朝堂中可能存在的黑手,都将是这条扩张之路上,需要时刻警惕的荆棘。
萧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你只管放手去做。暗处的事,交给我。”
沈清辞回以一笑,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孩子,你看,娘亲不仅要在南疆的山野间种下药草,更要将这缕药香,织成锦绣,铺向天下。
“本章完”
“下章预告”:合作社首批外销货物大规模发往湖广,沈清辞亲自押队至沅陵坐镇。黑蛊寨果然在让出的道路上设下隐蔽关卡,试图刁难并安插眼线,被早有准备的玄甲卫和合作社自卫队联手拔除,反揪出几名与司徒家商队有暗中往来的人员。沅陵铺面开业当日,盛况空前,“南华锦”与“南疆风物”礼盒被抢购一空。然而,当晚却收到苏婉加急密信:京城沈记总店丢失的账目副本,疑似出现在江南锦绣庄某位大掌柜手中!同时,沅陵市面上开始出现一批质地稍逊、但价格低廉、且带有极淡药香的仿冒“南华锦”,来源成谜。沈清辞与萧执判断,司徒家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多线出手了。而黑蛊寨石长老再次求见,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关于“南疆深处某处遗迹发现奇异香料”的消息,试图重新引起沈清辞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