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疆的官道上,车队气氛肃穆。萧执与沈清辞共乘的马车经过特殊加固,外看朴素,内里却铺着厚厚的软垫,设有小几和固定药箱。前后各有十骑玄甲卫精锐开道与押后,凌风亲自驾车,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沿途山林。饶是如此,萧执仍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归途才是真正的险途。
第一波袭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预料之中。
那是在进入湖广地界后的一处隘口。时近黄昏,山道狭窄,两侧林木幽深。前方探路的玄甲卫忽然回报:隘口处聚集了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堵住了去路,哀声乞讨,说家乡遭了疫病,活不下去,求贵人施舍。
“疫病?”马车内,沈清辞心头微动。萧执却已冷声下令:“车队暂停,保持距离。施舍些干粮银钱,让他们让开道路,注意检查。”
干粮和铜钱被抛过去,流民们争抢着,却并未立刻散去,反而有几个步履蹒跚地向车队靠近,口中念叨着“贵人行行好,给点药吧”,伸出肮脏枯瘦的手。
就在他们靠近车队三丈范围时,异变陡生!
那几个靠近的“流民”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破衣下抽出淬毒的短刃,身形矫健地扑向马车!与此同时,两侧山林中弓弦震响,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车队中段!更有一蓬淡黄色的粉末被山风吹向车队——是混合了迷药和疫病秽物的毒尘!
“敌袭!护驾!”凌风暴喝,玄甲卫瞬间结阵,盾牌高举,刀剑出鞘。
然而,敌人的目标似乎并非杀人。那些扑向马车的“流民”在靠近时突然自怀中掏出几个皮囊,狠狠掷向马车车轮和辕马!皮囊破裂,腥臭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接触空气立刻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和淡淡的、令人头晕的甜香——是混合了动物腐血与某种迷幻药物的污秽之物!辕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队顿时一阵混乱。
“是‘腐血惊马散’!小心异味致幻!”沈清辞在车内急声道,同时迅速取出一小瓶清心药油,涂抹在自己和萧执鼻下,又撒了一些在车内。灵膳印微光流转,将渗入车内的异味迅速净化。
萧执已掀开车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混在“流民”中一个指挥模样的矮瘦汉子。他屈指一弹,一枚铜钱带着尖啸破空而去,“噗”地没入那汉子咽喉!矮瘦汉子捂着脖子,眼中满是惊愕,轰然倒地。
首领毙命,袭击者阵脚微乱。玄甲卫趁机反击,弓弩手精准点射山林中的伏击者,近战士卒刀光如雪,将冲近的敌人砍翻。战斗很快结束,留下二十多具尸体和几个吓傻的真正流民。
清理战场,发现这些袭击者虽然伪装成流民,但手掌虎口有老茧,身形精悍,绝非普通百姓。从他们身上搜出几枚粗糙的黑色飞蛾令牌(黑蛊寨余孽),以及一小包未来得及使用的、暗红色的药粉。沈清辞检查药粉,面色凝重:“里面混有极微量的‘噬魂香’成分,虽然稀薄,但足以在短时间内令人精神恍惚,配合‘腐血惊马散’的腥臭,能制造混乱。”
“他们在试探,也在消耗。”萧执冷声道,“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扰乱我们行程,制造麻烦,甚至……想逼你出手救治‘疫病流民’,从而靠近下毒。”
沈清辞点头。对方算准了她医者仁心,可能会对“疫病”流民施以援手。可惜,他们低估了她的警惕和灵膳印对异常气息的感知。
这只是开始。
第二波袭击发生在三日后的一处驿站。车队入住后,一切看似正常。驿站提供的饭菜饮水,都经银针和玄甲卫专人验过无毒。然而,半夜时分,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和恶心,腹中胎儿也有些不安地踢动。灵膳印传来隐约的警示。
她立刻警醒,仔细检查房间。最终,在墙角燃烧的驱蚊艾草中,发现了问题。艾草本身无毒,但其中混入了少量晒干的、几乎无色无味的“梦魇花”花瓣。此花焚烧后产生的烟气,对常人影响不大,只会让人多梦疲乏,但对于身怀六甲的妇人,尤其是胎儿灵觉敏锐者,却可能引发心悸胎动,长期吸入甚至可能导致胎像不稳。
“好歹毒的心思!”萧执闻讯,眼中杀意翻腾。这是针对沈清辞腹中胎儿的下作手段!若非清辞灵觉敏锐,孩子天赋异禀,后果不堪设想。驿站掌柜和伙计被连夜审讯,却一问三不知,只说艾草是前几日一个游方货郎便宜卖的。
查无所获,但凶手显然对沈清辞的身体状况和胎儿特性有所了解,且手段更加阴损隐蔽。
第三波袭击则更加大胆。在一处州府城外,竟有一队穿着禁军服饰、手持“兵部勘合”的人马拦路,声称奉旨查验北境摄政王返京队伍,并要求沈清辞下车,由随行“太医”为其“请脉安胎”,以保皇室血脉无恙。
理由冠冕堂皇,手续看似齐全。但萧执一眼便看出破绽——那“兵部勘合”的印章细节有异,为首军官眼神闪烁,所谓的“太医”手指粗糙,身上有淡淡的、不同于草药的奇异香气。
“皇兄若有此意,自有宫中嬷嬷太医在京城等候,何须劳动禁军千里拦截?”萧执端坐马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摄人威压,“尔等假传圣旨,图谋不轨,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他已如猛虎般扑出!凌风与玄甲卫同时发动!那队假禁军显然没料到萧执如此果决,仓促应战,很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为首军官被生擒,咬破口中毒囊自尽,死前狂笑:“你们回不去了……京城……哈哈……”
三波袭击,一波比一波凶险阴毒,目标明确指向沈清辞和她腹中的孩子,同时也透露出对手对朝堂规矩、对他们行程细节的了如指掌。
经历连番袭击,车队行程更加谨慎,却也耽误了些时间。这日晌午,在一处路边茶寮歇脚时,沈清辞听到旁边几名行商模样的汉子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靠近边境的几个村子,闹怪病呢!”
“可不是!我有个表亲在那头跑货,说人好好的,突然就浑身没力气,只想睡觉,饭也吃不下,身上还长些暗红色的斑点,不疼不痒,可人一天天瘦下去,没几天就不行了……郎中都瞧不出是啥毛病。”
“哎呀,别是瘟神过境吧?可别传过来!”
“官府已经封了那几个村子了,说是怕传染。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这症状描述,与当年“赤鳞海棠煞”的初期症状确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有所不同(“赤鳞海棠煞”发作迅猛,伴有剧痛和高热,而非嗜睡消瘦)。难道又是万香盟或司徒家搞的新花样?
她起身,走到那几位行商桌前,温言道:“几位大哥有礼。方才听闻北境有疫,小妇人略通医术,心中不安。不知可否详说,患者除了嗜睡、消瘦、长红疹,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畏寒还是发热?口渴与否?红疹是先从何处发起?”
行商们见是一位气质清华、腹怀六甲的夫人询问,虽有些惊讶,但观其神色恳切,不像玩笑,便七嘴八舌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