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数百北戎王庭精骑严阵以待,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面甲和雪亮的弯刀,如同一条封锁生路的铁链,散发着肃杀寒意。鬼哭坳方向传来的异动与冲天邪光显然惊动了他们,这支原本可能负责外围封锁或接应的队伍,此刻成了横亘在萧执等人面前的绝壁。
凌风迅速清点己方战力:殿下重伤,王妃昏迷,玄甲卫连同自己只剩七人,人人带伤,巴图向导战力有限,且需背负王妃。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下,绕路?”凌风压低声音,嘴角还带着血沫。他记得巴图提过还有更隐秘但更险峻的小路。
萧执靠在一棵树下,急促喘息,嵌入体内的晶体碎片持续散发着阴寒邪毒,蚕食着他的真气与体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剧痛。他目光扫过北戎骑兵的阵型,又回头望了一眼依旧邪气翻涌、隐约传来不详咆哮的鬼哭坳方向。绕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撑到找到并穿过那条未知险径?更何况,清辞的情况不明,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不能绕。”萧执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清辞等不起,鬼哭坳里的东西可能还会出来。必须立刻冲出去,与接应人马汇合。”他强行提起一口气,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凌风,发信号,通知接应队伍向这个方向靠拢,制造混乱。我们……从左侧那片乱石坡突过去,那里骑兵不易展开。”
左侧乱石坡地形崎岖,遍布大小石块和灌木,确实能稍阻骑兵冲锋,但也意味着他们突围的速度会更慢,更容易被围困。
“是!”凌风毫不迟疑,从怀中摸出一个特制竹筒,点燃引信,一道带着尖锐哨音的红色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光花。这是约定好的紧急求援与方位信号。
信号发出的瞬间,对面的北戎骑兵阵营一阵骚动,显然意识到了这是求援。为首一名头戴狼盔的千夫长高举弯刀,用北戎语厉声呼喝,骑兵阵型立刻变动,分出两股,左右包抄而来,同时正面的骑兵也开始小跑加速,显然打算在他们接应人马赶到前,一举歼灭这支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小队!
“走!”萧执低吼一声,率先向左侧乱石坡冲去,每一步都牵扯伤口,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凌风与玄甲卫紧随其后,将背负沈清辞的巴图护在中间。
箭矢立刻如飞蝗般从身后和两侧射来,钉在岩石上“哆哆”作响,更有几支擦着耳边飞过。一名落在后面的玄甲卫被箭矢射中大腿,踉跄扑倒,随即被追上的北戎骑兵一刀砍翻,血溅当场!
“老五!”凌风目眦欲裂,却无法回头。
乱石坡减缓了北戎骑兵的速度,但他们的弓箭威胁依旧存在,且包抄的骑兵正迅速从两侧合围,一旦形成包围圈,便是死局。
萧执挥剑格开几支箭矢,体内邪毒与伤势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线,一道冷箭“噗”地射入他未曾设防的右肩胛,让他身形猛地一晃,几乎栽倒。
“殿下!”凌风急扑上前搀扶。
“别管我!护着王妃!”萧执咬牙拔掉肩头的箭,反手一剑将一名策马冲上坡地、挥刀砍来的北戎骑兵连人带马前蹄斩断!腥热的血喷了他一身,却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巴图背着沈清辞,在乱石间艰难腾挪,气喘如牛。颠簸中,沈清辞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长长的睫毛颤动,却无力睁眼。她只感到无边的寒冷、剧痛,以及腹中那越来越微弱却依旧顽强的胎动。怀中的灵膳印持续散发着暖流,但这暖流似乎越来越难以抵抗内外交加的侵蚀。
混乱中,一点微弱的、奇异的碧光,自她紧握灵膳印的指缝间逸散出来,并非主动激发,更像是因为她生命力的极度波动和腹中胎儿本能的自保,与受损的灵膳印产生了某种不受控制的共鸣。
这缕碧光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纯净气息,悄然扩散开来。
最先感应到的,是紧挨着她的巴图。他只觉一股暖意从背上传来,原本因疲惫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竟然平顺了一丝,手臂的酸痛也略有缓解。他惊疑不定,却无暇细想。
紧接着,护在周围的凌风和几名玄甲卫,也莫名感觉到精神微微一振,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挥刀格挡的动作也重新变得有力起来。连萧执都觉得体内肆虐的邪毒似乎被这股柔和暖意稍稍压制,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一瞬。
这是……清辞的力量?还是灵膳印?
然而,这微弱的碧光与生机,对于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杀气腾腾的北戎骑兵来说,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包围圈正在快速缩小,箭雨更加密集。又一名玄甲卫被射中面门,惨叫着倒下。
眼看就要被彻底围死在这片乱石坡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陡然从北戎骑兵来的方向,更外围的黑暗中响起!这号角声苍凉厚重,绝非北戎所有!
紧接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滚滚而来,大地震颤!一支黑甲骑兵如同从夜色中撕裂而出的钢铁洪流,高举着烈焰般的战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进了北戎骑兵的侧后方!
战旗之上,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旗下一员猛将,手持长槊,须发戟张,怒吼如雷:“北境的儿郎们!随我杀!接应摄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