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嘣!
黑暗核心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晶,从内到外,寸寸碎裂、崩解!连同其下司徒衍那最后一点残魂,也在无尽光明的净化中,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嚎,彻底烟消云散,再无丝毫痕迹。
核心崩毁的连锁反应席卷整个“永夜瘴”!覆盖营地的浓稠黑暗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蒸发,露出下方满目疮痍却不再有诡异活性的焦土。天空中,那吞噬光明的力量消失,星光与即将破晓的天光,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黑暗彻底褪去,营地废墟显现。幸存的(未被完全转化)少数将士和民夫茫然地从藏身处走出,望着重现光明的天空和周围倒伏的怪物尸骸,恍如隔世。
萧执拄着剑,浑身浴血,却第一时间冲向了力竭向后倒去的沈清辞,在她倒地前将她紧紧接住。
“清辞!清辞!”他颤抖着呼唤,感受到她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心跳,看到她手中那枚灵膳印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块布满裂痕的普通古玉,而她的腹部,那层淡金光晕也完全内敛,归于平静,但一种蓬勃的、健康的生命气息,正从中稳稳传来。
孩子……保住了。
沈清辞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执焦急的脸和破晓时分天际的第一缕霞光。她极轻、极缓地,勾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气若游丝:“天……亮了……”
说完,便彻底陷入深沉的昏睡,但眉宇间再无痛苦,只有安宁。
三个月后,京城,摄政王府。
时已深秋,园中丹桂犹有余香。沈清辞坐在铺着厚软垫子的廊下,身上盖着萧执的玄色大氅,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色已然红润许多。她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婴孩,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粉嫩,眉眼间依稀可见父母的影子。
那日北境绝地反击,摧毁“永夜瘴”核心后,萧执立即集结北境剩余力量,联合白山部等不愿再战的北戎部落,以雷霆之势反击群龙无首的北戎王庭,迫使其签订城下之盟,承诺永不南犯,并交出逃亡途中被部下反弑的瑞王萧锐尸首。北境危机,至此彻底解除。
萧执护送昏迷的沈清辞回京,皇帝亲自出迎,厚赏三军,抚恤亡者。沈清辞因灵力与心神损耗过巨,昏睡了足足一月方醒,又精心调养两月,才渐渐恢复。灵膳印虽失其神异,化为凡玉,但药祖传承已在她心中,更因北境一役的生死淬炼,她对药膳与医道的领悟达到了全新的境界。腹中孩儿历经磨难,反而越发健壮,于半月前平安降生,是个男孩,皇帝亲自赐名“萧宸”,取“北辰星拱,宸极永固”之意。
“王妃,苏婉掌柜从南边来信了,说是咱们‘沈记’在江南的第一家分号开张了,生意好得不得了,特地送来了新制的秋日养生茶包和方子。”侍女捧着信笺和包裹,笑盈盈地走来。
沈清辞微笑着接过。即便经历了如此风波,她的事业也未曾停滞。京城的“养生堂”已成贵族风尚,药膳理念深入人心。她编写的《沈氏药膳初窥》已刊印发行,惠及百姓。当初跟着她的那些人,苏婉、陈铁山(因功擢升)等,也都各得其所。就连白山部,也在北境划得了一片水草丰美的土地安居,巴图还成了部落与官府沟通的使者。
“王爷下朝回来了。”侍女又道。
话音未落,萧执已踏着落叶走来。他卸去了摄政王之职,只保留了亲王爵位,言道“天下已定,当与王妃共享安闲”。此刻他一身常服,少了沙场的肃杀,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只是看向沈清辞与孩子时,眼底的柔光一如既往。
他自然地坐到沈清辞身边,先看了看熟睡的儿子,然后握住她的手:“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沈清辞靠着他,“只是灵膳印……终究是毁了。”她看向一旁锦盒中那枚布满裂痕的碧玉,略有怅然。
萧执揽住她的肩,温声道:“印虽毁,道长存。药祖济世之心,你的双手,宸儿的未来,便是它最好的延续。”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何况,它救了你,救了宸儿,救了北境万千生灵,已然功德圆满。”
沈清辞闻言,心中那点怅然散去,化作暖意。是啊,传承的意义,本就在于延续与发扬。
怀中,小萧宸似乎感应到父母的气息,小嘴吧嗒了一下,无意识地抓住了沈清辞的一缕头发。
阳光透过廊檐,暖融融地洒在一家三口身上,园中安宁静好。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沈记”新出的桂花茯苓糕大约又排起了长队。更远的北方,冰雪即将覆盖曾经的战场,新的生机正在冻土下悄然孕育。
(正文完)
“后记钩子”
许多年后,已能满院子撒欢的小世子萧宸,某日从母亲妆匣最底层翻出了那枚布满裂痕的碧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玉上,那些裂纹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翠芒,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古老意识,对新生代的触碰,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欣慰的叹息。
而遥远的、无人知晓的时空缝隙中,一缕极其虚弱的暗金残念,附着在某件流落异域的北戎古器上,微微波动,似有不甘,又似在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年何月的复苏契机……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