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的火,已经烧到我们自己头上了,洋行还在落井下石。”他的声音沉得发哑,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徙置区,铁皮屋在太阳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玻璃边缘,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更要命的是,我们东兴有近十万员工,算上他们的家属,就是几十万张嘴!”这句话,砸在书房里,让周海生和陈伯谦都愣住了。
陈东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凝重和心疼:“这些员工,大多住深水埗、观塘的铁皮屋,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排队抢水,有的排了大半天,还抢不到一桶。”
“家里的孩子渴得直哭,老人没干净水喝,喝了脏水就闹肚子,病倒的越来越多。有的家属没办法,只能去捡雨水,甚至接污水过滤了喝,想想都让人心里难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海生和陈伯谦,眼底翻着情绪:“员工夜里熬着抢水,熬得没精神,白天上班哪能专心?塑料花厂有三个工人,就是因为夜里没睡好,上班走神,被机器伤了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医药厂的技术员,家里孩子生病了,要照顾孩子,白天研发的效率跌了一半,本来快成的项目,也停住了。”
“几十万家属的安危,都系在这水上。他们是东兴的根,根要是烂了,我们的厂子再好,生意再大,又有什么用?”
赵文栋这时推门进来,他刚从外面跑回来,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嗓子沙哑得快说不出话,眼里布满血丝,眼底满是烦躁和焦急。
“董事长,供水点筹备遇阻了!”他喘着气,扶着门框,缓了缓才说,“有人在背后造谣,说我们只给潮州人供水,客家人社团已经派了人来闹,堵在筹备点门口,说不给说法就不让我们开工。”
“还有几个混混头目,托人带话,要我们给‘保护费’,说不给钱,就带人砸了我们的领水点,还威胁要伤害我们的工作人员。”
陈伯谦一听,急得直跺脚,往前走了两步:“董事长,不能掺和!这是港府的烂摊子,我们凑什么热闹?”
“运水的成本太高了!用最旧的船,走最短的航线,每日净支出都超过十八万港币!还要停运八条南洋航线的货轮,每月损失就有两百万!”
“这笔钱,够我们建一个新的化妆品研发中心,也够引进一整套德国的精密设备,用来扩大生产多好,何必扔在供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