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包玉刚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藏不住后怕和感激,“你那份电报太及时了!救了我三艘跑大西洋的船,现在那边乱得没法说,好多船都困在半路!你怎么提前知道的?”
“刚哥,做航运的,鼻子得灵点。”陈东靠在椅背上,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咱们华商的船扛不住大浪,小心驶得万年船。”
包玉刚的电话刚挂,霍英东的电话就接了进来,语气更直接,满是佩服:“我听说你连新订单都停了?够魄力!现在好多船东贪运价涨得高,还往里面冲,简直是找死!你这份定力,我老霍服!”
危机藏着风险,却也藏着扭曲市场里的大机遇。
十月二十四日,危机最紧张的关头
美苏舰队在海上对峙,全球目光全盯在那边,不少关键物资的运输,竟出现了真空和延误。
日本是岛国,全靠进口资源过日子,几大商社突然发现,从澳洲、东南亚订的粮食、矿石、煤炭,船期全乱了,他们自己的船,也大多陷在混乱的航线里,成本飙得离谱。
一份加密询价,顺着特殊渠道送到了陈东案头。
日本某大型综合商社,急需从澳洲运五万吨小麦去横滨,运价给了平时的一点五倍,还愿意付百分之百的战争风险附加险保费,条件就三个:船立刻从安全港口出发、船况要好、得有可靠的安保能力。
陈伯谦拿着合同草案,眉头皱得紧紧的,既心动又担忧:“董事长,这单子利润高,但风险也大。澳洲到日本虽不经过加勒比海,可整个太平洋都不太平,咱们的船过去,会不会被盯上?”
陈东盯着桌上的海图,指尖在澳洲到日本的航线上划着,脑子飞速计算。
这条航线离对峙核心区远,东兴刚从南洋回来的“进取”系列货轮,船况是最好的,船上装了加强通讯设备,还有甲一训练的护航小组。更关键的是,对方给的天价保费,够覆盖大部分意外风险。
“接。”陈东抬手拍在桌案上,声音果断,没半点犹豫,“让‘东兴·进取三号’去。告诉船长,走南线,贴紧澳大利亚东海岸,避开国际主航道,护航小组全程最高戒备。”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补充道:“让法务把合同咬死,尤其是不可抗力免责和保险理赔的条款,一点含糊都不能有。再跟对方说清楚,我们只负责把货安全运到港,不掺任何货物相关的纠纷,咱们就是跑船的,干净利落。”
十月底至十一月初
“东兴·进取三号”载着五万吨小麦,在危机阴影里悄悄穿越太平洋,没出半点意外,顺利抵达横滨港。
清晨的薄雾裹着港口的海风,船身靠岸时,汽笛声透过薄雾传开,稳稳当当。
别的航运公司还在为航线中断、保险索赔头疼时,东兴不仅平安躲过危机,还靠这单高风险订单赚了笔暴利,更在日本商界落下个“危难时靠谱”的名声。
与此同时,“南洋华商联合航运”的股东月度通气会,借着保密电话线路召开,屋里的气氛凝重得很。
各位船东说着自己的损失,语气里满是庆幸和余悸。
陈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去,清晰又沉静,敲在每个人心上:“这次是导弹危机,下次可能是石油、是芯片,只要是咱们依赖的东西,都可能被人卡住脖子。”
“咱们的船现在能运橡胶、锡锭,以后能不能运自己造的精密机器?现在靠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要是哪天这些要道关了,咱们有没有备选路线?现在能买劳合社的保险,要是以后人家不卖,或者漫天要价,咱们怎么办?”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没给任何人留余地,却戳中了所有人的顾虑。
“这次危机是提醒,华商航运,甚至整个华商经济,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更不能把安全寄托在别人的规矩上。”陈东的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深意,“咱们得有更耐造的船队、更多元的航线、更自主的供应链,甚至……以后可能得有自己的安全保证。”
他没说得太透,但在座的都是老江湖,全懂弦外之音。
这次全球运输断链,让这些靠海吃饭的巨子们真切感受到,纯商业力量在国际政治军事的风浪里,有多脆弱。未雨绸缪,必须从现在开始。
会议快结束时,包玉刚叹了口气,语气郑重:“阿东说得对,这次多亏你预警,咱们损失不大还赚了点,但好运不会一直有。‘南洋华商联合航运’不能只停在联合订船、共享货载,下一步得好好商量,把咱们的网织得更密、更韧,扛得住风浪。”
窗外,古巴导弹危机在美苏的理智下渐渐化解,世界从核战争边缘退了回来。
但太平山顶书房里的思考,还有华商们心里种下的“自主”“韧性”的种子,却借着这次全球震荡,深深扎了根。
对陈东来说,这不仅是一次商业避险和获利,更是对未来的预演——真正的生存竞争,早就超出了商场,藏在更深、更险的维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