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点点头:“说下去。”
“第二,‘价格保险’。”李文斌翻到下一页,纸上的表格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我们给蔗农一个保底价,比如1.2泰铢一公斤。如果市场价低于1.2,我们按1.2收。如果市场价高于1.5,超出部分,我们和农户三七分,农户拿七成。”
“那我们不亏?”
“不亏。因为我们是全产业链控制,从种植到加工到销售,成本比传统糖厂低15%-20%。”李文斌语气笃定,“即使按1.2铢收,我们加工成糖,还有利润。而如果糖价涨,我们分的三成,就是纯利。”
“第三,‘灾害保险’。”李文斌继续,“东兴保险泰国分公司承保,保费率3%。如果遇到旱灾、涝灾、虫灾,我们按亩产赔偿,确保农户不会绝收。”
陈东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田埂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牛车的吱呀声,和风吹过甘蔗叶的沙沙声,在燥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在阳光下透着果决:“林工,你带农业团队,三个月内,拿出‘台糖五号’的本地化种植方案,包括育苗、滴灌、施肥。预算五百万,不够再加。”
“是!”
“吴总,物流方案我批了。卡车、集散中心、道路硬化,全部按你说的办。”陈东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有一条——四小时从田间到工厂,必须做到。做不到,你辞职。”
吴耀宗站得笔直,后背被汗水浸透,却语气坚定:“陈董放心,做不到我跳湄南河!”
“文斌。”陈东看向年轻人,“你的金融方案,很漂亮。但我要提醒你,这里是泰国,不是香港。农民看不懂复杂的合同,也听不懂年化利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的合同,必须简单到小学文化都能看懂。你的利息,必须透明到一分一厘都算得清。能做到吗?”
李文斌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神格外明亮:“能!我会做泰文、中文、英文三语对照的简化合同,还会配图,让农户看图就能懂。”
“好。”
陈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尘土在光线下飞扬。
“现在我宣布几件事。”
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影在烈日下缩成短短的影子。
“第一,成立‘东兴泰蔗农合作社’。首期目标:签约五万农户,控制六十万亩甘蔗田。”陈东的声音掷地有声,“入社农户,享受我们的全套服务——优质种子、滴灌设备、复合肥、低息贷款、价格保险、灾害保险。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甘蔗必须卖给我们。”
“第二,投资一亿港币,在素攀、乌隆、那空帕农三地,各建一座现代化糖厂,日处理甘蔗两千吨,总计六千吨。”他强调,“糖厂必须用最先进的设备,出糖率要达到国际一流水平。”
“第三,从香港振卫学堂抽调两百名学员,来泰国培训农业技术员。”陈东补充,“这些人要懂技术,更要懂农民。培训期三个月,结业后分到各个合作社,一人负责三百户,手把手教。”
“第四,”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远处的甘蔗田,“告诉所有中间商,从今天起,东兴的甘蔗,我们自己收。他们要还想在这行吃饭,就转行,或者,跟我们合作,做我们的二级经销商。但价格,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田埂上鸦雀无声。
一亿港币投资,六十万亩地,五万农户,三座现代化糖厂。
这手笔,别说泰国,放在整个东南亚,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陈董……”吴耀宗喉咙发干,“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泰国本地的糖业家族,恐怕会……”
“会反弹?会抵制?会向政府施压?”陈东接过话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让他们来。我巴不得他们来。”
他看向远处那些在田里劳作的蔗农,佝偻的背在阳光下划出僵硬的弧线,黝黑的皮肤被晒得发亮,粗糙的手握着砍刀,一下一下砍着甘蔗。
“我们来泰国,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革命的。”
“革谁的命?革落后生产方式的命,革中间商盘剥的命,革农民穷苦的命。”
“他们要是识相,就跟着一起革命。要是不识相——”
陈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阵凉风掠过燥热的田埂。
“就让他们被革命的洪流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