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城下的黑暗狂潮仿佛接到了某个无声的号令,推进的速度骤然一缓,在距离城墙大约四百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缓缓停滞下来。但那不是退缩,而是蓄力。翻涌的黑暗稍稍平复,露出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可以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是大量形态扭曲、如同将不同宝可梦肢体粗暴缝合在一起的畸形怪物。有的下半身是隆隆石的圆滚躯干,却拖着几条黏滑的触手;有的顶着大嘴蝠的脑袋,脖子以下却是阿柏怪蜿蜒的身躯,鳞片缝隙里渗出紫黑色的粘液;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形、表面鼓起无数眼球和口器的肉块。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摩擦、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含义不明的低吼,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城墙上的火光,涎水从扭曲的口器中滴落,在黑暗中拉出粘稠的丝线。
在这些杂兵的后方,阵型相对“整齐”一些。那是成建制的、但同样被黑暗彻底侵蚀的宝可梦方阵。可以看到皮毛脱落、露出紫黑色筋肉、双眼赤红的圈圈熊群;甲壳覆盖着诡异符文、尾钳闪烁着不祥黑光的龙王蝎队列;甚至还有几十只双足站立、手持粗糙骨棒、但浑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嘎啦嘎啦(阿罗拉形态?不,更像是被强行转化)。它们沉默地矗立着,纪律竟然比前面的炮灰要好,但那股凝练的黑暗杀意,却更加刺骨。
空中的黑云也降低了高度,盘旋着,如同择人而噬的秃鹫群。大嘴蝠翅膀扇动的气流甚至能将城头的火把吹得明灭不定。那几只格外神骏、但羽翼残缺、眼冒邪光的秃鹰娜,在鸦群的簇拥下,如同巡视领地的死神,冰冷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个防守节点。
绝对的静默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加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火焰噼啪声,以及远处黑暗中那令人不安的、如同无数细小虫豸爬行的悉索声。
压力,如同不断注水的水银,无声无息地攀升,挤压着城墙上的每一寸空间,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有人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格鲁姆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墙头:“都给老子站稳了!别看它们现在吓人,等撞上来,才知道谁的骨头硬!弓箭手,听老子号令!谁他妈敢先松弦,老子把他扔下去喂那些杂碎!”
他的吼声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不少士兵绷紧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些,眼神重新聚焦。
亚朗缓缓举起波导权杖,杖尖亮起一点稳定的湛蓝星光,并不耀眼,却仿佛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奥鲁多兰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身后,是要塞,是家园,是世界初始之树最后的屏障。黑暗想要吞噬一切,那就让它们看看,光,是怎么在绝境中燃烧的!路卡利欧!”
“嗷——!”路卡利欧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嚎,声波中蕴含着精纯的波导之力,如同涟漪般荡开。刹那间,所有守军以及他们的宝可梦伙伴,都感到精神一振,一股无形的勇气和坚定信念被悄然注入心中。
林风没有喊话,他只是站直了身体,离开垛口,向前走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吸引了城下黑暗中某些存在的注意。他能感觉到,几道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钉在了自己身上。
他迎向那些视线,嘴角甚至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小卡比兽的脑袋。
小卡比兽圆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被压抑的、近乎兴奋的狩猎光芒。它喉咙里的呼噜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共鸣。它没有进化,但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沉睡火山苏醒般的磅礴气息,开始从它圆滚滚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悬浮着的人造细胞卵,外壳上的金色纹路亮度悄然提升了一分。并非攻击前兆,而是一种清晰的“存在宣告”。一股浩瀚、精密、带着某种超然俯瞰意味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护罩,以林风为中心,悄然笼罩了附近一大段城墙。在这力场范围内,守军们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竟奇异般地减轻了不少。
城墙之上,铁壁森严。人类与宝可梦的意志在绝境中熔铸一体,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沉默地、坚定地,指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狂潮。
城墙之下,黑潮翻涌。被侵蚀的怪物与宝可梦汇聚成毁灭的洪流,饥渴与疯狂是它们唯一的动力。猩红的眼海与冰冷的黑暗是它们的旗帜。
火光在城墙摇曳,映亮一双双决死的眼眸。黑暗在旷野蠕动,吞吐着毁灭的吐息。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只有夜风在两者之间呼啸而过,带着越来越浓的血腥预兆。
蓄势,已至巅峰。
紧绷的弦,下一秒,或许就会断裂。
或者,爆发出撕裂夜空的、最绚烂也是最残酷的光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