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咸了？”小识抢过杯子自己尝，随即苦着脸吐舌头，“呸呸呸！怎么每次都不行！”
“泡茶需要静心。”符华眼里有笑意，“而你总是太急。”
“我急还不是因为你这老古董总是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小识气鼓鼓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喂，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集市买。”
“随意。”
“随意是什么菜啦！说具体点！”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妖精爱莉躲在窗后，看得满心温暖：“这样就对了嘛……happy endg多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们会一起去赶集，小识总被新奇的小玩意儿吸引，符华就默默跟在后面付钱；
会在午后下棋，小识悔棋三次还要赖，符华也就由着她；
会在深夜并肩看星星，小识指着星座胡说八道，符华安静听着，偶尔轻声纠正。
直到某个平凡的傍晚。
小识泡的茶终于不再咸得离谱。她得意地把茶杯推到符华面前：“尝尝！这次绝对完美！”
符华端起茶杯，忽然动作一顿。
“小识。”
“嗯？”
“这十年……我很开心。”
小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灿烂：“废话！有本女士陪着你能不开心吗！”
但符华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清明得不似梦中人：“可这不是真的，对吗？”
海风突然停了。
小识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才轻声开口：
“老古董……你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符华不解，“这里就是——”
“这里不是你的归处。”小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梦中的她依旧年轻鲜活，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符华看不懂的哀伤，“有人在等你。真正的世界，也在等你。”
“小识，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小识突然伸手，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紧，紧到符华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微颤抖。
“记住我就好。”小识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泪，
“记住我们一起放过风筝，一起打过架，一起赢了终焉……记住我泡的茶总是很咸，记住我老是给你添麻烦……”
“小识——”
“回去吧，老古董。”
她猛地一推。
符华向后坠去，坠出梦境，坠向现实。
“——！”
舰长室内，符华骤然惊醒。
窗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冰凉一片——抬手去摸，才发现是泪。
“啊！醒了醒了！”妖精爱莉从数据流里跳出来，有些慌张，
“那个，符华大人你还好吗？我、我只是想让你做个好梦……”
符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虚空，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红眸少女最后的身影。
就在这时，梦境的残留碎片突然在意识中闪回——不是温馨的退休生活，而是终焉之战真实的结局：
小识用身体挡在她面前，承受了终焉的最后一击，在消散前回头对她笑着说：
“老古董……要长命百岁啊。”
“还有……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碎片翻涌，又浮现出新的画面——不是她梦中经历的，而是更深层的记忆：
小识的律者核心在碎裂前，用最后的力量在她意识里刻下一段留言。那留言被埋得太深，直到此刻才破土而出：
“如果你梦到我让你回去……那就乖乖听话。因为我啊，最看不得你沉溺在虚假的幸福里。”
“往前走，别回头。我会在记忆里，一直看着你。”
符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睁开时，眼底的波动已经平复，只是那份哀伤沉淀得更加深邃。
“……谢谢。”她轻声对妖精爱莉说，“我确实……做了个好梦。”
妖精爱莉小心翼翼地问：“那，小识她……在梦里最后对你说了什么呀？”
符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说……‘好好照顾她’。”
“她？哪个她？”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爱莉希雅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粉发有些凌乱，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她显然守了一夜。当她看到符华已经醒来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华！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我煮了粥，还热着——”
符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托盘放在桌上，粥碗有些歪，小菜摆得乱七八糟，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
她忽然想起梦中最后，小识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完整的话：
“好好照顾她——也让她好好照顾你。”
“你们俩啊……都要幸福。”
“爱莉。”符华轻声唤道。
“嗯？”
“过来。”
爱莉希雅不明所以地走近，然后被符华轻轻拉住了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愣住了——符华很少这样主动。
“华？”
“没什么。”符华垂下眼帘，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极真实的微笑，“只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的蛋糕，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让我在漫长孤寂的旅途中，还能遇到值得珍惜的人。
窗外，朝阳终于冲破晨雾，将第一缕金光洒进舰长室，为两人披上温暖的轮廓。
妖精爱莉悄悄隐入数据流，在消失前最后看了眼符华——
她依旧会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依旧会在深夜为故人落泪，但此刻握着爱莉希雅的手，她的脊背挺直如松，眼神坚定如初。
死亡终结生命，但无法终结羁绊。
记忆或许悲伤，却也因此成为支撑人前行的力量。
而新的故事，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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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小剧场：
符华独自站在山巅，将一杯清茶缓缓倾洒在地。
“茶不咸了。”她轻声说，“下次……泡给你喝。”
风过山林，如故人低语。
她转身离去时，一片赤羽轻轻落在她肩头，又随风飘向远方。
像是告别。
也像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