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的成功首飞与随后在基地内引发的“白发请缨”风波,像两块巨石接连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超出了试验场的范围,开始向着更深远、更核心的地带扩散。
然而,在涟漪的中心,气氛却有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微妙的荒诞。
基地的保密会议室里,只剩下江辰、刘振国将军,以及两位级别更高的、从首都星夜兼程赶来的、面容沉肃的中年人。
室内的空气因高效空气净化系统而洁净,却依旧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江顾问,”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人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是负责装备发展与协调的“李主任”。
“‘惊雷’的试飞数据,我们已经初步看过。”
“令人震撼,也令人困惑。”
“我们想知道,这样的技术,从何而来?”
“据我们所知,即使是目前国际最前沿的预研方向,距离实现如此……整合度与成熟度的平台,也还有相当距离。”
“而你这里,从正式立项到原型机试飞,时间之短,效率之高,堪称奇迹。”
他的用词谨慎而精准,“奇迹”二字,在此刻的语境下,更接近疑问而非褒奖。
刘振国将军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辰。
他同样疑惑,甚至比李主任更甚,因为他更了解江辰此人的“邪性”,也更清楚“天工”崛起的速度有多么不合常理。
但他选择了暂时沉默,将主导权交给来自更高层的质询。
江辰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样子。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坦然地对上李主任审视的眼神。
“李主任,刘将军,” 江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关于技术来源,我之前提交的书面报告和今天的简报中,已经做了说明。”
“‘惊雷’的气动布局和部分设计理念,确实借鉴了一些我们……偶然获得的、源自前苏联时期某些未完成构想的碎片化资料。”
“这些资料,大多是关于DSB-LK等一些超前的、甚至有些天马行空的概念设计,并非成熟的工程图纸。像是一种启发,一种证明某种可能性存在的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具体的实现,比如各位今天看到的发动机、材料、航电系统、飞控律、乃至整个系统工程和制造工艺,则完全是‘天工’内部研发团队的成果。
我的工程师们,基于我们自身在材料、能源、芯片、算法等领域的技术积累,结合那些苏联碎片资料提供的灵感方向,独立完成了从理论推导、工程设计到制造落地的全过程。”
“苏联碎片资料?” 李主任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前苏联的技术遗产确实丰厚,但流散出来的、能直接导向“惊雷”这种成品的“碎片”,未免也太“核心”了点。
“是的,” 江辰肯定地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那些资料大多残缺不全,充满矛盾,甚至有很多违背当时工程常识的激进设想。
我们也是花了很大力气去芜存菁,结合我们自己的理解和技术路径,才勉强理出一点头绪。
说实话,能走到今天,更多是靠我们团队自己的摸索和……想象力。”
他强调了一下“想象力”这个词。
“想象力?”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气质更偏向技术官员的“王总工”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江顾问,你是说,一架能够稳定进行三倍音速巡航、具备如此先进隐身特征和超常规机动潜力的飞行器,其核心技术,是靠工程师的‘想象力’实现的?这未免太过……”
“王总工,” 江辰平静地打断他,语气诚恳,“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天工’的研发模式,可能与传统的、循序渐进的院所模式有所不同。我们更强调跨学科的深度融合、计算驱动的正向设计,以及……允许一定程度的大胆假设和快速试错。
我们的‘烛龙’系统,在整合多物理场仿真和优化算法方面,有一些独到之处。
或许,正是这种不同的研发文化和工具,让我们在解析那些非常规的苏联构想时,找到了一些非常规的实现路径。”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研发模式”和“工具”,这比单纯解释技术来源更“合理”,也更能自圆其说。
毕竟,“天工”在计算科学和数字化领先是有目共睹的,“星晷”手机和“昊天”芯片就是明证。
用强大的计算能力去“暴力破解”和“优化”一些超前构想,听起来虽然依旧惊人,但至少比“凭空变出完整技术”要容易接受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