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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西,霍家老宅。
铅灰色的天穹下,冰冷的雪沫子混着冬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霍家府邸,此刻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透着一股死气。
霍三娘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也没有撑伞。
身上那件苏州名家手工刺绣的真丝旗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金丝银线绣出的凤凰,被雨水洇得像只落魄的野鸡。
这是她现在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如今,成了她最大的笑话。
风刮得像刀子,砭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脸上精心调配的脂粉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唯有那猩红的唇膏还固执地留在唇上,像一道渗血的伤口。
发髻散了,一缕湿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只剩下惨白和麻木。
她死死盯着东边红府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
听着心腹的回复,她不由的想起陈皮那张狂又轻蔑的脸。
“回去告诉你家那个疯女人。”
“我师父不救她,那是因果报应。”
“她多大的脸啊?”
一句句,一字字。
比这冬日的雪雨还要冰冷,还要伤人。
她霍三娘,九门唯一的女当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被一条她从没正眼瞧过的狗,指着鼻子骂。
而那条狗的主人,她曾倾心爱慕的男人,连面都懒得露。
“呵呵……”
霍三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她抬起手,用戴着名贵钻戒的指尖,轻轻抹去唇边的一缕雨水。
动作依旧优雅,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僵硬。
“二月红……”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当真,如此绝情……”
“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肯留给我。”
看着门外跪在泥水里的姑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姑姑,别看了。”
她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冰冷。
“红家二爷,不会见你。”
霍三娘身体剧烈地一颤,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个她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
“七丫头,你……”
“霍家能有今天,不容易。”
霍仙姑的下巴微微扬起,视线越过霍三娘狼狈的身影,望向这片被风雪笼罩的晦暗长沙城。
“您在陆建勋身上押错了宝,险些让霍家百年基业,被佛爷连根拔起。”
“这笔账,族老们要一个交代,长沙城的百姓要一个交代,佛爷……更要一个交代。”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霍三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令人心底发寒的清醒与决绝。
“总要有人出来,背了这个锅,霍家才能活。”
霍三娘如遭雷击,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霍仙姑接下来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她曾经亲口教导的。
“您教过我。”
“女人想在这九门里站稳脚跟,心,就要比男人更硬,更狠。”
霍三娘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身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是啊。
她教出来的。
真是个好徒弟。
“既然红家不救,佛爷不赦……”
霍三娘缓缓从泥水中站起,整了整早已不成样子的衣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住当家人的体面。
“开祠堂吧。”
随着她这声泣血的宣告落下。
霍仙姑微微侧身,对着门内的黑暗,做了一个优雅而冰冷的“请”的手势。
那大门后的幽深黑暗里,祠堂的烛火摇曳。
几位发髻斑白、面容枯槁的霍家族老端坐高堂,她们的眼神阴鸷,像是在暗处蛰伏许久的秃鹫,终于等到了分食腐肉的时刻。
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审判的威严,从祠堂深处飘出。
“霍锦惜,进来领罪。”
霍三娘最后回望了一眼雪雨中的长沙城。
这一眼,诀别了她叱咤风云的前半生。
她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等待她的无边黑暗。
“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霍仙姑的挥手示意下,重重合上。
将风雨,将往事,将那个叱咤风云的霍三娘,彻底关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只有门外的雨雪,还在不停地下,洗刷着这个吃人的世道。
而那门内的黑暗中,新的权力,正在血与泪的滋养下,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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