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九叔身后的文才,更是吓得把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师父背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结结巴巴地小声嘀咕。
“师、师父……”
“这僵尸……它好像在发抖?”
何止是发抖!
那僵尸被黄符定住,身体不能动,可那仅剩的一只绿油油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陈皮,眼眶里积蓄的黑色尸血,吧嗒一下,滚落下来。
看上去,真跟哭了一样。
文才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不怕僵尸了。
他怕那个提着带血铁爪子,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九叔胸口一阵憋闷,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道法纲常,在今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对陈皮道。
“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助。”
“但此獠凶性未除,还请让开,待我用三昧真火将其炼化,方能永绝后患。”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充满了专业人士的威严。
然而。
陈皮听到这话,却只是笑笑。
他这要是被九叔抢了人头,那不是白打了吗。
“我好人做到底,不用九叔你脏手了。”
他拎着九爪勾,嫌弃地在那僵尸身上踢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
那僵尸被踢得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
然后,在九叔几乎凝固的目光中,陈皮反手从背后抽出一物。
那不是刀,也不是剑。
那是一把通体焦黑,造型古朴的木剑。
九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桃木剑?!
不!那不是桃木剑!
那木剑剑身之上,天然生成着一道道深紫色的蜿蜒纹路,宛如龙蛇盘踞,丝丝缕缕的电光在纹路间游走,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一股煌煌天威,纯阳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九叔体内的法力都为之战栗。
雷击木!
还是被天雷淬炼了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极品雷击木心!
“轰”的一声,九叔的脑子炸了。
四目师弟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他脑海里猛地浮现,那焦急的警告言犹在耳。
“师兄!石坚那混蛋疯了!他要杀人夺宝!就是为了一把极品雷击木剑!”
九叔死死地盯着陈皮手中那把散发着煌煌天威的法剑,又看了看这个把僵尸当沙包打的年轻人……
突然有种想法,难怪,难怪石坚会想要杀了夺宝。
就连他们茅山都没有这么高级的雷击木剑啊。
不过,九叔不是石坚,对于雷击木,虽然震惊,也眼热,但还至于有杀人夺宝的想法。
一时间,九叔看着自己手里这把祭炼了的桃木剑,也没那么香了。
九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等等,这等足以让整个茅山都为之震动,甚至可能引得同门相残的至宝,就被他这么随随便便地插在背后,当烧火棍一样?
浪费,简直是浪费啊!
“吼——!!!”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极其怨毒的嘶鸣。
二楼闺房内,那飞天夜叉被二月红逼入了绝境,竟用利爪插进自己胸口,喷出漫天毒血,趁着二月红避让的空隙,用脊背硬生生撞穿了地板!
“轰隆——!!!”
木屑崩飞,一道黑影裹挟着腥臭的毒血,像一枚出膛的实心炮弹,直直地朝着楼下书房坠去。
它的落点,正下方,赫然是那个被陈皮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任老太爷!
“不好!是尸魔投林!”
九叔脸色大变,从雷击木剑的震撼中惊醒,手中桃木剑急颤。
“它们要合体!一旦让夜叉吞了僵尸的阴丹,就会化作修罗恶鬼!快拦住它!”
九叔一边吼,一边咬破舌尖,就要施展压箱底的大招。
但,太慢了。
“呵。”
一声极度不屑的嗤笑,在混乱的烟尘中响起。
“当着老子的面搞合体?”
陈皮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右脚猛地挑起地上那半扇沉重的红木桌板。
“滚一边去!”
“砰!!!”
灌注了炼气期灵力的一脚,直接将那红木桌板踢成了一道残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飞天夜叉那张丑陋的脸上。
“咚!”
夜叉被这一记重击砸得身形一滞,完美的合体轨迹瞬间被打偏。
“既然这么饿,老子赏你个铁钩子吃吃!”
陈皮手腕一抖,九爪勾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叫。
“噗嗤!”
精铁打造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夜叉那只仅剩的肉翅,深深扣进了它的肩胛骨里。
“给爷……下来!”
陈皮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虬龙般蜿蜒,一声暴喝,那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飞天夜叉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竟被陈皮像甩破麻袋一样,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九叔喷在剑尖上的那口精血,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他脖子一梗,给默默地咽了回去。
有点咸。
还带着一股毕生道法修为即将崩盘的苦涩。
这是他林九行道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跟在九叔身后的文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眼前那副堪称魔幻的景象,使劲眨了眨那双小眼睛,扭头看向自家师父,满脸的天真无邪。
“师父,咱们是不是来晚了?”
文才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单手拎着夜叉,脚下还踩着僵尸的年轻人。
“他一个人,好像就把活儿全干完了?”
“闭嘴!”
九叔一声怒喝。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一股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干完了?
你看清楚那叫干完了吗!
九叔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满身煞气的年轻人。
只见陈皮一只脚踩着任老太爷的胸口,那僵尸的身体还在不规则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求饶的悲鸣。
而他手里,正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拽着那头飞天夜叉的翅膀根。
夜叉那双赤红的兽瞳里,此刻竟满是人性化的惊恐与哀求,哪里还有半点凶性。
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劲儿,比地上这两个加起来,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盖世魔头。
九叔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文才的鼻子骂道。
“你看清楚!那叫降妖除魔吗?”
“那叫单方面的……凌虐!”
“我茅山道法,讲究的是以正克邪,以法度化!你看看他那是法吗?那是拳头!是流氓打架!”
文才被骂得一缩脖子,心里委屈极了。
流氓打架,可比师父你念咒画符快多了啊……
他不敢顶嘴,目光瞥见陈皮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他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文才一个激灵,瞬间找到了绝佳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