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气温最低、人体最疲惫的时刻。
陈默和苏清雪架着彻底失去意识的李琟,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胶水中跋涉。双腿早已麻木,全凭意志驱动。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每一次呼气都在睫毛和围巾上凝结成白霜。
GPS屏幕上,代表气象站的光点似乎永远遥不可及。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即将和李琟一样倒下时,前方带路的苏清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
朦胧的晨雾中,一座废弃已久的建筑轮廓,如同沉默的史前巨兽,匍匐在山脊之上。锈蚀的铁塔歪斜着指向灰白色的天空,木质的外墙斑驳脱落,几扇窗户黑洞洞地敞开着,像是空洞的眼窝。
高山气象站。他们拼命抵达的“安全屋”。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陈默,他和苏清雪几乎是拖着李琟,撞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几乎要散架的木门,跌进了气象站内部。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动物粪便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到处是散落的仪器零件、废弃的纸张和不知名的垃圾。但至少,它挡住了要命的风。
两人将李琟小心地放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麻袋上。陈默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苏清雪也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和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勉强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他看向苏清雪,发现她也正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极致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他们真的做到了的恍惚。
“先……检查一下这里。”苏清雪的声音依旧沙哑,她挣扎着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开始谨慎地探查这个废弃的气象站。
陈默也强迫自己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安全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确认这里没有隐藏的危险,并且找到老亨克尔承诺的“补给”。
气象站不大,主体结构是两层。一层是操作间和仓库,二层是休息室和观测平台。
操作间里只剩下一些破烂的桌子和锈死的设备。仓库里堆放着一些早已失效的化学试剂和工具。
当他们推开二楼休息室的门时,陈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房间角落里,放着几个印有特定标志的、密封完好的军用物资箱!正是老亨克尔提到过的补给!
两人立刻上前,撬开箱子。
里面是天堂: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干净的饮用水、急救药品(包括针对冻伤和失温的特效药)、备用电池、燃料块、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保暖内衣和……两把保养良好的、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及备用弹匣!
“太好了……”陈默长舒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苏清雪先用找到的燃料块和一个小型便携炉具烧了些热水,混合着电解质粉末,小心翼翼地喂给依旧昏迷的李琟。陈默则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和肩膀的拉伤,又检查了苏清雪左肩的伤口——还好,没有再次崩裂。
然后,他们才顾得上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下食物,喝下热水。温暖的液体流入胃里,仿佛将冻结的血液也一同融化。
补充了能量和水分,又给李琟注射了稳定剂量的抗生素和营养针后,两人的精神才真正恢复了一些。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雪山在晨曦中显露出巍峨而圣洁的轮廓,仿佛昨夜的一切生死挣扎都只是一场幻梦。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这片壮丽的景色,心中却毫无波澜。美丽之下,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苏清雪。
苏清雪正在整理物资,闻言抬起头:“李博士需要更专业的医疗救助,他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联系老亨克尔,安排撤离。”
她拿出那个卫星电话,尝试开机,屏幕却一片漆黑。
“没电了?”陈默皱眉。
“不像。”苏清雪检查了一下,“可能是极端低温导致元件失效,或者……在掉进冰裂缝的时候撞坏了。”
唯一的对外联络工具失效了!
这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气氛瞬间再次凝重起来。
“还有备用方案吗?”陈默问。
苏清雪沉默着,走到二楼那个通往观测平台的楼梯口,向上望去。观测平台是整个气象站的最高点。
“那里……或许有老式的、用于紧急情况下的无线电发射装置。”她不太确定地说,“气象站即使废弃,有时也会保留最基本的救救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