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此刻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缓缓蠕动,仿佛拥有了生命。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某种更具质感的、不祥的实体,仿佛随时都会伸出无数漆黑的触须,将眼前这片天地连同光线一起吞噬、消化。
从未有过的恐惧,像带着毒刺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每一次搏动都变得艰难而疼痛。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英招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站在远古巨兽獠牙前的蝼蚁,连挣扎都是一种奢望。
“安啦,干嘛这么害怕。”面具男轻飘飘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轻轻一跃,身体违背了常理,如同羽毛一般,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姿态,从高高的树梢上降落,悄无声息地站在英招面前。
“我们是战友不是吗?所以你不必如此害怕。” 他的嘴角随之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右手却以不容抗拒的姿态,轻轻抚上了英招紧绷的肩膀。
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这样看似安抚的动作,只让英招感到一种被天敌触碰的僵直。
一滴冰冷的汗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英招的额角划过,带出一道清晰的湿痕。
“不是吧,这就吓到了?那可真没意思。” 面具男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趣的展品,瞬间收回了手,语气里的那点伪装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双手随意地背在脑袋后面,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口吻:“下次得换个玩法了。”
英招大气也不敢出,胸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他不敢确定,面具男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来这样玩弄他——是警告?是试探?还是纯粹觉得看他紧张的样子很有趣?
不过,就像面具男用那毫无波澜的声线说的一样,至少他们现在还是名义上的战友。
至少……在撕破脸皮之前,自己应该不会被他随手杀掉,像拂去一粒尘埃那样轻易……
望着那个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挺拔而诡异的背影,英招有些涣散的目光才渐渐重新聚焦,神魂归位。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冰凉的黏腻紧贴着脊背——不知何时,那身轻薄的衬衫,已然被涔涔而下的冷汗彻底浸透,凉意刺骨。
“老头子……”英招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惊悸,“你这到底是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大神’来做搭档啊……该不会,连您自己都根本摸不清这家伙的实力深浅吧……”
他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将那弥漫在口腔里的恐惧一并咽下。
直到那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滑入喉咙深处,狂跳的心脏似乎才稍微平复了一些,被短暂压制的理性终于重新回归,占据了上风。
“不对,这很不对劲。”英招的眉头紧紧锁起,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他先前滴水不漏的伪装来看,隐藏实力必然是他的核心诉求。”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在我面前,如此不经意,却又如此刻意地展露出冰山一角?”
“除非……”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让英招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