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深吸一口气,林间潮湿的泥土气息与远处铁锈般的血腥味交织着涌入胸腔。
他率先向前迈出坚实的一步,靴底踏碎地上斑驳的日光碎影,枯枝在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一步,是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利爪之下,将胸膛迎向寒芒闪烁的箭镞。
山风骤起,卷起他青灰色的衣袂猎猎作响,袖袍在气流中翻飞如战旗,每一道褶皱都蓄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公里外的山顶上,化蛇的竖瞳在暮色中骤然收缩。
当麒麟的身影出现在树林里的刹那,他的双臂已拉开射日弓。
弓弦震颤的瞬间,一支箭矢凭空浮现。
箭矢离弦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只有箭尾三根玄鸟雕翎在空气中划出三道扭曲的真空轨迹。
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凝结冰霜,仿佛连光线都被这支箭矢吞噬。
箭矢的速度比麒麟预想的还要快,周身的金光还未完全舒展,那道破空而来的寒光已狠狠咬进他的右肩。
一股剧烈的麻劲瞬间窜遍整条手臂,伤口处溢出的鲜血在冰霜凝结的空气中,诡异地绽放出珊瑚状的暗红纹路。
麒麟强忍剧痛,催动金光封住伤口,可那钻心的疼却未消散半分,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在经脉中震荡。
他抬眼望向箭矢来处,只见山顶那道拉弓的身影正缓缓搭上第二支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蛰伏在阴影中的九凤如猎豹般跃出。
他的眼神比鹰隼更锐利,身形在林木间疾速穿梭,枯枝在耳边断裂,荆棘划破衣襟,甚至在他颈侧留下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前方那个张弓的身影上。
化蛇指间的第二支箭刚搭上弓弦,忽觉喉间寒意逼人。
他猛地偏头,一道银光擦着颈侧飞过——九凤的短刃带着破风声深深没入他身后的树木。
只这瞬息的分神,麒麟周身的金光已如旭日般炽烈绽放。
化蛇心中暗叫不妙,一旦变成近战,那么射日弓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
空中的鲲与梼杌自然也察觉到了化蛇这边困境,二人没有犹豫立刻飞回了山顶这边。
“你......居然还活着啊?”九凤手腕一翻,嵌入树干的短刃应声飞回掌心,刃尖残留的树汁正缓缓滴落,与满地枯叶腐败的气息混作一团。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本该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故人,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早就化作大西北的养料了。”
当化蛇转过身的瞬间,九凤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作更浓烈的兴味,“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仅活着,还拿到了射日弓这种神器。”
青铜弓身流淌着暗金纹路,弓弦仍残留着灼烧空气的嗡鸣。
化蛇指尖抚过弓臂上古老的铭文,随即将其收起,嗓子里传来低哑的回应:“我的确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