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阿明攥着电动车把手，指节泛白。他刚从城里赶回老家奔丧，奶奶头七刚过，村口的小卖部老板说，奶奶临终前还念叨着让他回来拿樟木箱里的虎头鞋。此刻已是凌晨一点，乡间小路没有路灯，车灯刺破浓雾，只能照出前方三米远的路，路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再有二里地就到了。” 阿明给自己打气。他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从村口到自家老屋，必经那棵老歪脖子树，树底下还有个石碾子，是小时候和伙伴们捉迷藏的地方。
可今晚的路，格外长。
车灯晃过一片树影，阿明心里一喜 —— 是歪脖子树！树身歪歪扭扭地伸向路面，枝桠像干枯的手指，石碾子就蹲在树旁，蒙着层薄霜。他松了口气，拐过树就该是下坡路，再走百十米就是老屋的院门了。
电动车顺着路面滑行，雾似乎更浓了，呛得人鼻子发痒。阿明眯着眼看前方，突然愣住了 —— 车灯又照到了那棵歪脖子树！
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石碾子，连树桠上挂着的半截红布条都分毫不差。
“怎么回事？” 阿明停下车，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格是空的，时间还停留在一点零三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调转车头重新走，特意绕开了刚才的路线，沿着路边的田埂骑行。
可十分钟后，那棵歪脖子树又出现在眼前。
这次，石碾子上坐着个黑影。
阿明的头皮瞬间炸了。他猛地刹车，车灯直直照在黑影上 —— 那是个穿蓝布褂的小孩，背对着他，脑袋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乡间夜里这么冷，谁家的孩子会在这里？
“喂，你谁家的？” 阿明壮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孩没应声，依旧一动不动。
阿明心里发毛，想起奶奶生前说的话：“村西头的路，夜里别独行，那歪脖子树下，民国年间死过个放牛娃，被野狗咬死的，怨气重，会拦路找替身。”
他不敢再往前，掉转车头就往回跑。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骑，最后都会绕回歪脖子树下。雾里开始飘起细碎的哭声，细细软软的，像是小孩在哭，又像是风刮过树桠的声响。
“鬼打墙…… 是鬼打墙！” 阿明的后背全是冷汗。他想起奶奶给过他一包纸钱，说要是路上撞见不干净的，就烧了送送。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包，摸出打火机点燃。
纸钱在雾里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出周围的景象。阿明突然发现，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脚印，像是小孩用指甲抠出来的。而石碾子上的小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