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爷爷走后,这房子就没人住了。前年夏天,下大雨,黑龙潭的水涨了,冲垮了岸边的土坡,秀莲的坟就在那附近,被冲得不成样子。后来村里组织人迁坟,就把她的坟迁到了老槐树下,离咱们这房子不远。”
难怪!难怪自己一住进来就被鬼压床,原来李秀莲的坟就在附近,她是循着人气找过来的。
“那咋办啊娘?”李建军慌了神,“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她害死!”
娘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坚定了几分:“明天我去请村东头的张道长来看看,他懂这些,肯定能有办法。”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娘就挎着篮子去了张道长家。李建军躺在炕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腿上的伤隐隐作痛,可他更怕的是夜晚的到来。
中午的时候,娘带着张道长回来了。张道长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眼神锐利。他刚走进院子,就皱起了眉头,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
“这房子阴气太重,”张道长走进屋里,目光落在李建军的炕上,“而且有溺死鬼的怨气,缠得很紧。”
“道长,您可得救救我儿子啊!”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直流。
张道长赶紧扶起她:“老嫂子别急,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不管。这溺死鬼怨气重,是因为死得不瞑目,又被水冲了坟,魂魄不安,才会找活人缠身。她缠上建军,一是因为这房子离她的新坟近,二是因为建军身上有伤,阳气弱,容易被盯上。”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张黄符,用朱砂在上面画了几道符文,然后贴在门窗上,又拿出一把桃木剑,在屋子里挥舞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桃木剑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
“道长,这样就好了吗?”李建军看着张道长,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张道长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压制住她的怨气,要想彻底解决,还得去她的坟前做场法事,化解她的执念。另外,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这道符放在枕头底下,再在床头点一盏长明灯,阳气足了,她就不敢靠近了。”
他递给李建军一道黄符,又嘱咐道:“记住,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睁眼,也不要说话,只要熬过今晚,等明天法事做完,就没事了。”
李建军接过黄符,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娘按照张道长的吩咐,在床头点了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亮,照亮了小半间屋子。
夜幕再次降临,老槐树村又陷入了寂静。李建军把黄符塞在枕头底下,盯着床头的长明灯,心里还是有些发慌。他不敢睡,可眼皮却越来越沉,腿上的伤痛加上连日的恐惧,让他疲惫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睡着了。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水滴的声音,冰凉的感觉又一次爬上肩膀。李建军猛地惊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个东西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慌乱。他想起张道长的话,紧紧闭着眼睛,嘴里默念着符上的符文,手里死死攥着枕头底下的黄符。
沉重感压了上来,比之前更甚,胸口像是要被压碎了一样。那个冰凉的东西趴在他身上,头发垂在他脸上,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摸索着什么,像是在找他身上的伤口。
“滚开……”他在心里默念,黄符像是有了温度,从手心传来一股暖意,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
突然,趴在身上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沉重感瞬间消失,耳边的水滴声也没了。李建军感觉到一股阴风从窗户吹出去,带着一声不甘的呜咽。
他缓缓睁开眼睛,床头的长明灯还亮着,黄符好好地在枕头底下,身上的寒意也消散了。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看来,张道长的符真的有用。
第二天一早,张道长就带着法器来到了李秀莲的坟前。坟就在老槐树下,孤零零的一座土坟,坟头的草长得很高,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张道长摆好供桌,点燃香烛,嘴里念念有词,桃木剑在空中挥舞,黄符一张张烧尽,灰屑被风卷着飘向远方。娘跪在坟前,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秀莲啊,是我们对不住你,你就安息吧,别再缠着建军了……”
法事做了整整一上午,直到日头升到头顶,张道长才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了,她的怨气已经化解了,以后不会再出来作祟了。”
李建军站在一旁,看着坟头的香烛缓缓燃烧,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那以后,李建军再也没有被鬼压床过。老房子里的阴冷感渐渐消失了,夜晚也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槐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温柔的呢喃。
半个月后,他的腿好了很多,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了。那天他路过村头的老槐树,看到王老太坐在树下晒太阳,见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建军娃,身子好些了?我说你这屋,收拾收拾就干净了。”
李建军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有些恐惧,其实是源于未知。那些所谓的“不干净”,不过是逝者未了的执念,只要心存敬畏,化解怨气,就能得到安宁。
老槐树村的夜,依旧深沉,可李建军再也不怕了。他知道,只要心里有光,那些黑暗中的阴影,就永远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