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有准备,从针包里取出最后五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扎在妞妞的人中、承浆、劳宫、曲池、足三里五个穴位上。
这是鬼门十三针的最后五针,名为镇魂,五针齐下,能打散阴邪的魂魄,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银针入穴的瞬间,那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扭曲着、消散着,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妞妞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眼皮一耷拉,昏了过去。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脉搏也变得有力了。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周抱着妞妞,哭得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地给我磕头道谢。
我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带妞妞回家,好好休养。
回家的路上,天开始下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救了妞妞一命。
可我忘了,王瞎子当年的叮嘱——鬼门十三针,针针损阴德,碰了就要遭报应。
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去摆摊,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听使唤了。那只手,正是昨天扎针的手,此刻僵硬得像块木头,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右手神经受损,没有任何外伤,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一样,治不好了。
我心里清楚,这是那孤魂野鬼的报复,也是我动用鬼门十三针的报应。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扎针了,只能把那个牛皮针包重新封进木箱,藏在床底下,再也不敢碰。
老周觉得对不住我,经常提着东西来看我,每次都要给我塞钱,我都婉拒了。我告诉他,我不后悔,救了一条人命,断了一只手,值了。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像是那个孤魂野鬼的声音。
我知道,它没散干净。
上个月的一天,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蹲在墙角摘菊花,背影和妞妞一模一样。
我笑着喊她:“妞妞,过来让奶奶看看。”
那小姑娘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奶奶,你还会扎针吗?”
我吓得浑身冰凉,跌坐在地上。
院子里的菊花,不知何时,全都变成了黑色。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只是我的右手,越来越疼,疼得钻心。
有时候,我会梦见王瞎子,他站在我面前,摇着头叹气:“淑琴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想,这报应,我得受一辈子。
巷口的那个针灸摊子,再也没有开过。
只有路过的老邻居,偶尔会提起,当年有个叫赵淑琴的老太太,用一套邪门的针法,救了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代价是,断了一只手。
至于那套鬼门十三针,再也没人见过。
有人说,我把它烧了;有人说,我把它埋在了后山的老坟地里;还有人说,那天夜里,有个黑影闯进了我家,把针包偷走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针包,还在床底下的木箱里,等着下一个,敢碰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