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座女人那冰冷的话语,还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撞死的……
我脖子僵硬地转回来,再次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那红衣女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侧脸看着窗外,好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样。
可我已经彻底毛了。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这单子不能跑了,这地方不能待了,这女人……不能再拉下去了!
去他妈的加钱,去他妈的订单!
我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右手哆嗦着飞速挂上倒挡,脚下离合器松得太快,车子猛地往后一蹿,发动机发出难听的嘶吼。我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换回前进挡,油门狠狠踩到底!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惊心。车头猛地调转,我甚至不敢再看后视镜,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蜿蜒山路,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动机轰鸣着,车速指针飞快爬升,两侧的树木黑影连成一片,呼啸着向后倒退。
冷风从未完全关严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我冷汗涔涔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彻骨寒意。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女人苍白的面孔、鲜红的嘴唇,还有那句“撞死的”……路边那个僵硬招手的人影……
不知道开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光,看见了熟悉的道路标识,知道已经离开了西山那片最荒凉的区域,回到了稍微有点人烟迹象的城郊结合部,我狂跳的心脏才稍微缓下来一点,手脚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下意识地,我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镜面里,映出空荡荡的后座。那个穿红裙的女人,不见了。
她……下车了?什么时候?在哪儿下的?我完全没感觉到停车,没听到开门声。
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来。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也许……也许刚才的一切都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也许那女人在陵园附近就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只是我没注意?
就在我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又扫向了右外侧的后视镜——那面用来观察侧后方路况的凸面镜。
镜子因为车身颠簸而微微颤动着。
昏暗的镜面里,映出我刚才逃离的那段山路,在越来越远的车尾灯余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路边,靠近那个弯道的地方,隐约有一个小小的红色人影。
是那个穿红裙的女人。
她果然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着我车子离开的方向。
可是……
我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再次停滞。
镜面晃动,影像模糊,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个红色人影的旁边,几乎紧挨着她的位置……
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略高的、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轮廓。他站得笔直,同样面朝着这边。
车尾灯那点微弱的光,似乎在那男人所在的区域,投下了一片更浓重、更污浊的阴影。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的姿态……僵硬,不自然。
就像……就像刚才在路边,背对着我,缓缓抬起手,想要招车的那个“人”。
后视镜里,那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并肩立在荒凉的山路边,静静地“望”着疾驰远去的我。
越来越远,却仿佛越来越清晰。
我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冰凉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滑下。
脚下油门已经踩到了底,发动机嘶吼着,车子在空旷的夜路上狂奔,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
可我知道,无论开得多快,开到哪里去。
刚才瞥见的那一幕,那后视镜里并肩而立的两道影子,已经死死烙在了我的眼底。
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