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骨哨(2 / 2)

我这才看清,李婶的藏袍底下,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全是符痕,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

老桑瘫坐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是他先对不起你女儿……是他把你女儿推下河的……我是怕你变成厉鬼,害了全村人……”

“所以你就用黑巫术困我?”李婶的脸慢慢涨红,眼睛里渗出血珠,“你以为这样就能护着你那畜生儿子?”

秃鹫们不敢靠近,在天上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我捡起地上的骨哨,突然想起阿妈的话:骨哨能唤魂,也能镇魂,就看吹哨的人,存的是善念还是恶念。

我把骨哨凑到嘴边,使劲一吹——哨音不尖了,反而带着点呜咽,像草原上的风在哭。

李婶的动作停了,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抓着老桑的手也松了。她看向我,眼神里的凶光散了些:“小丫头,谢谢你。”

“阿爷说,做错事的人,该受罚,但不该用歪门邪道。”我把哨音吹得更柔了些,“李婶,去轮回吧,别困在这里了。”

白布重新盖住了李婶,这次风平浪静。秃鹫们落下来,开始履行它们的职责,动作安静得不像食肉的猛禽。

老桑还在发抖,我捡起他掉的骨哨,发现上面的刻痕其实是一行小字:“欠的,总要还。”

后来,老桑的儿子在河边洗澡时,被水草缠住了脚,淹死了,死状和李婶的女儿一模一样。

老桑再也没吹过骨哨。那支牦牛骨哨被我收了起来,藏在玛尼堆的石缝里。阿妈说我做得对——天葬是送魂归天,不是用来藏污纳垢的。

只是从那以后,每逢月圆夜,天葬台的方向总会传来若有若无的哨音,像有人在练习吹哨,调子生涩,却带着股干净的劲儿。

我知道,那是李婶在等我,等我再吹一次骨哨,送她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