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收起铁链和册子，转身就要走。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融进月光里。
“等等！”我鼓起勇气，大喊一声。
牛头和马面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们……你们真的是阴司的差役？”我颤抖着问。
马面冷笑一声：“阴司拘魂，岂容儿戏？若不是你小子阳气弱，又恰逢月圆之夜，根本看不见我二人。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提及，否则，必遭阴司责罚！”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太平间里的寒气也随之散去，只剩下那具活过来的尸体，躺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太平间，冲进值班室，把老护士摇醒，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老护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跟着我跑到太平间，看见那具尸体真的活了过来，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第二天一早，尸体的家属赶来了，看见老人活了过来，喜极而泣，对着我们千恩万谢。老人醒来后，说自己昨晚梦见两个怪人，一个牛头一个马面，说抓错了人，又把他送了回来。
这件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越传越邪乎。有人说我是阴阳眼，能看见鬼神；也有人说，是我积德行善，感动了上苍。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遇见。
老院长找到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你命大。牛头马面是阴司的勾魂差役，寻常人根本看不见。你能撞见，是因为你八字轻，又恰逢月圆之夜，阴气最重的时候。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别对外人说，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我点点头，把这事藏在了心底，再也没对人提起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后半夜往太平间的方向瞅。每次值夜班，我都把值班室的门锁得死死的，耳朵里塞着棉花，生怕再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后来，我辞了卫生院的工作，去城里打工了。可我总忘不了那个中秋之夜，忘不了牛头的铜铃眼，忘不了马面的尖细嗓音，更忘不了那句“不可对外人提及”。
有时候，我会在夜里做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破落的太平间，看见牛头马面站在尸体旁，朝我招手。每次醒来，我都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也终于明白，老院长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阴阳两隔，真的有阴司差役。有些东西，看见了，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过中秋。每当月圆之夜，我就会拉上窗帘，躲在屋里，不敢看窗外的月光。我怕看见那两个高得离谱的身影，怕听见那声沉闷的低吼，更怕听见那句尖细的问话：
“活人？竟敢擅闯阴司拘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