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连阴天(2 / 2)

突然,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传来:“孽畜!休得伤人!”

我睁开眼,看见刘婆子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正站在我的身后。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脸上却透着一股威严。

水鬼看见桃木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它的身体在雨水中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马栓,撒糯米!”刘婆子大喊。

我这才回过神,抓起地上的糯米,朝着水鬼撒了过去。糯米一碰到水鬼的身体,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阵白烟。水鬼疼得在泥地里打滚,身体一点点地融化,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泥水。

刘婆子举起桃木剑,朝着泥水劈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阴水归沟,冤魂入土,再敢作祟,魂飞魄散!”

那滩泥水冒着泡,很快就渗进了泥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刘婆子蹲下身,递给我一张新的黄符:“这水鬼是十年前淹死在黑龙潭的货郎,被人抢了钱财,连尸首都没捞上来。这些年一直藏在乱葬岗的阴沟里,遇上连阴天,怨气太重,就出来找替身了。”

我这才想起,王寡妇的男人,也是个货郎。

“那它还会回来吗?”我颤声问。

“不会了,”刘婆子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打散了它的怨气。不过,这连阴天还没停,村里的阳气还是弱,你夜里巡诊,一定要带着桃木枝和糯米。”

我点点头,心里后怕不已。

那天晚上,我和刘婆子一起,挨家挨户地送桃木枝和糯米,告诉村民们关好门窗,别让雨水渗进屋里。

又过了三天,雨终于停了。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马家坳都亮堂了起来,泥土的腥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的味道。

村里再也没出过邪事。小豆子和老光棍、放牛娃的坟头,都被村民们培上了新土,刘婆子还在坟前烧了纸钱,超度他们的亡魂。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小瞧老人们说的那些话了。连阴天的鬼气,不是迷信,是山里的潮气和怨气搅在一起,生出的邪祟。

我把刘婆子给我的黄符,贴在了诊所的墙上。每次看见它,我就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没有五官的水鬼,想起刘婆子的桃木剑。

后来,我离开了马家坳,去城里的医院进修。可我总忘不了那个连阴天,忘不了那股腥臭味,忘不了那句“阴水归沟,冤魂入土”。

有时候,夜里下雨,我会突然惊醒,听见窗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不敢去看,只能蒙着头,直到天亮。

我知道,那不是水鬼。

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就藏在那连阴的雨里,等着下一个,不小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