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人。它的脸坑坑洼洼,像是被大火烧过,又被水泡烂,两只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光。它的嘴张得极大,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滴着浑浊的涎水。
“还……还我命来……”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带着怨毒的寒气。
“我不认识你!我跟你无冤无仇!”阿秀哭着摇头,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那恶鬼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无冤无仇?你破了规矩,引我出来,这就是仇!”
它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朝着阿秀的脖颈抓来。阿秀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那冰冷的触感落在皮肤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猛地炸开。
恶鬼惨叫一声,被弹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秀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老者手持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闪着淡淡的金光。
“道长!救我!”阿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出声。
“姑娘莫怕。”老者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是个被人害死的冤魂,借着削苹果的邪术,找替身来了。”
话音未落,恶鬼已经咆哮着扑了上来。老者不慌不忙,桃木剑一挥,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屋里金光四射,符咒的嗡鸣和恶鬼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震得阿秀耳膜生疼。
剑光闪过,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恶鬼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老者收起桃木剑,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阿秀,叹了口气:“姑娘,午夜削苹果,本是民间的邪门把戏,招的都是些孤魂野鬼,你怎敢轻易尝试?”
阿秀泣不成声,把王婆婆的话和自己的执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者听完,摇了摇头:“执念最是害人。你这屋子,阴气太重,暂时住不得了。”
“那我……我能去哪里?”阿秀茫然四顾,眼里满是绝望。
“随我回道观吧,待阴气散了,再回来不迟。”
阿秀点了点头,跟着老者走出了木屋。走在槐影巷里,风依旧呜呜地吹,可这次,阿秀却觉得,那风声里,像是藏着无数冤魂的哭诉。
道观清净,住了几日,阿秀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临走前,老者给了她一道黄符,叮嘱道:“贴在床头,可保你平安。以后,莫要再碰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了。”
阿秀接过符咒,千恩万谢。
回到木屋时,太阳正好照在院子里。阿秀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烧了艾草,刺鼻的烟味散了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她把符咒贴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槐树,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阿秀依旧每天去集市,守着她的小摊,卖些绣品和手工艺品。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梆子声敲过十二下时,她总会猛地惊醒,摸一摸床头的符咒,心有余悸。
而槐影巷的传说,又多了一笔。
老人们聚在一起,总会说起那个午夜削苹果的姑娘,说起那道突然出现的金光,说起那只被打散的恶鬼。
“所以说啊,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是啊是啊,夜半三更的,别瞎折腾……”
风穿过巷子,把这些话吹得很远很远。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来晃去,像一只伸出的手,正慢慢抓住那些,不肯安分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