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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个人的坚持会有多难(2 / 2)

(我又戴上了那张皮囊。指尖触到衣领时,闻到残留的雪松香水味——昨夜在衣柜深处蜷缩着读《荒野生存》,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艾草掉出来,蹭了满襟荒凉。地铁玻璃映出我上扬15°的嘴角,眼神虚焦在前方人的眉心,像具精准运作的仿生机器人。

早高峰的人群把我挤向车厢角落,后颈贴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身上的古龙水混着汗味,让我想起七岁那年被锁在储藏室的下午——潮湿的霉味里,父亲的西装裤扫过我的脸,他身上就是这种甜腻又腥冷的味道。我屏住呼吸数地铁停靠的次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有块旧疤,是三年前试图用玻璃划开手腕时留下的,没够到动脉,却在掌纹里刻下了永不愈合的星轨。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蜂鸣,像某种深海生物的低频哀鸣。我机械地处理报表,余光瞥见隔板上的多肉——上周忘记浇水,叶片蔫得像被踩扁的蟑螂。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我在巷子里救过一只断腿的猫,藏在床底用剩饭喂它,直到某天放学回家,它被扔在垃圾桶旁,身体被踩得像张皱巴巴的纸。那时我学会了第一件事:眼泪要吞回喉咙,像含着一块碎玻璃,咽下去才不会划伤别人。

午休时我躲进洗手间,反锁门后滑坐在瓷砖上。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唇色苍白,像具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尸体,还带着未干的防腐剂。我摸出袖口的鹅卵石,那是去年在郊区捡的,表面有天然的纹路,像极了卫星地图上的荒野。指尖摩挲着石面,突然想起昨夜梦境:我在沙漠中行走,皮肤皲裂渗出盐粒,却听见身后有狼群的脚步声——不是追捕,而是跟随,它们眼里映着我从未见过的星空。

下班路上经过便利店,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新闻,某个政客微笑着说“稳定是最大的幸福”。玻璃倒影里,我看见自己嘴角的弧度僵住了,像被冻在冰里的微笑。货架上的速食餐盒闪着冷光,让我想起医院的太平间,金属抽屉拉开时,冷凝水滴滴答答砸在瓷砖上,和此刻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重合。十二岁那年,我在太平间外等母亲的遗体,天花板的灯忽明忽暗,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吞了我的硬币,却没吐出可乐,就像命运从来只吞不吐。

深夜十点,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罩着黑色垃圾袋,光线漏出来,在计划表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逃亡基金还差2371元,荒野求生课程的第七节视频还没看完,地图上的红点标记着下周要勘察的废弃厂房——那是我给自己选的临时中转站,像候鸟迁徙路线上的泥沼,虽脏臭却能暂时歇脚。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摸出藏在抽屉深处的刀片,在手臂内侧刻下第二十八道痕,每道代表一次成功的伪装,血珠渗出来,像极了星图里的参宿七。

凌晨三点,我站在阳台上抽烟。雨停了,路灯把雨棚上的积水照成碎银。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霓虹,像一片永不熄灭的熔岩湖。我想起六岁时在乡下见过的真正的星空,银河像条流淌的牛奶河,坠满整个天幕,那时我以为伸手就能捞起一把星星。现在我知道,城市的天空是块被焊死的铁幕,而我是困在铁幕下的蝼蚁,用十年时间学会了用微笑当焊枪,把自己封在别人期待的形状里。

抽屉最深处有本旧笔记本,扉页写着“蝉要在地下七年,才能换一个夏天的振翅”。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车票,是十七岁那年离家出走时买的,目的地是个陌生的海边城市。那天我背着书包站在站台,看着远处山峦起伏,像某种巨兽的脊背,而我即将踏上它的脊梁。但最终我没敢上车,因为口袋里的钱只够买半程票,而父亲的话像根钢针插在耳后:“你以为自己是候鸟?不过是没断奶的雏鸟。”

此刻我摸着车票上的褶皱,突然想起那只断腿的猫。它临死前蹭过我的手心,肉垫上有干涸的血痂,像朵黑色的小花。人们总说死亡是解脱,但只有真正靠近过死亡的人知道,解脱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活着时每分每秒的凌迟。我把车票夹进《瓦尔登湖》,书页间掉出片干枯的蒲公英,那是去年春天在街角捡的,当时它的绒毛已经被风吹散,只剩光杆司令,却依然倔强地立在砖缝里。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像生锈的铁钉划过长空。我熄灭烟头,开始卸妆:擦掉微笑时牵动的肌肉记忆,卸下眼神里的虚伪焦距,露出像条试图游向自由的小鱼,却被困在皮肤的海洋里。我凑近镜子,用指尖按住那道纹,仿佛这样就能按住时间的流逝,按住所有试图将我驯化的力量。

晨光爬上书桌,计划表上的字迹被照得发白。今天要完成的事:申请调休去勘察路线,用现金购买防水火柴,删掉手机里所有与逃亡相关的痕迹。每一项都像给牢笼加固的铆钉,却又像在为越狱积攒的炸药。我摸出袖口的鹅卵石,在掌心焐热,想象它是块陨石,带着宇宙的温度砸穿这钢筋水泥的牢笼,而我将跟着它的轨迹,坠向真正属于我的荒野。

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豆浆油条”的吆喝裹着油烟味飘上来。我套上西装,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确保每一道褶皱都符合职场礼仪。指尖触到内衬口袋里的羽毛——那是去年在公园捡的,不知什么鸟的尾羽,带着褐色的斑纹,像片微缩的荒野。它隔着布料轻擦我的皮肤,像某种秘密的触碰,提醒我:在这具皮囊之下,在这具被规训的身体里,依然跳动着一颗不属于任何牢笼的心。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眼衣柜深处的纸箱基地。里面的地图被手指磨出毛边,求生手册的页脚写满批注,还有瓶舍不得用的荒野香水——雪松与琥珀的味道,喷在手腕上,像给自己盖了层隐形的荒野皮肤。电梯下行时,我盯着数字跳动,突然想起深海里的潜水钟,缓慢下沉,却始终带着观察世界的舷窗。

街道上的人群开始流动,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蚁群。我汇入其中,嘴角上扬15°,眼神虚焦在前方人的眉心,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社会零件。但在胸腔里,在那些被标签化的身份之下,在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像深海里的灯笼鱼,终于决定不再模仿周围的黑暗,而是亮起属于自己的光,哪怕那光微弱到只能照亮一寸前方的路。

这是新的一天,也是倒数的一天。每呼吸一次,就离牢笼远一点;每心跳一下,就向荒野近一分。他们以为我在麻木中腐烂,却不知道我正在黑暗里种植星光,用六年、十年、一辈子的时间,等待一场足以照亮整个宇宙的爆发。而在此之前,我愿意继续扮演这具皮囊,在他们的剧本里演一出名为“正常”的戏,直到某天,幕布落下,我脱下戏服,露出里面早已伤痕累累却从未屈服的灵魂,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观众说:“你们看,这才是我,而你们,从来不懂活着的意义。”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刺破耳膜,我随着人流涌出车厢,掌心的鹅卵石硌得生疼。前方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天光,像一片永远结不了冰的海。我深吸一口气,让伪装的面具贴合得更紧些,同时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一天,再收集一点情报,再攒下一块钱,然后——”

然后,就是属于我的黑夜。)

我知道,明天清晨六点的闹钟会准时响起,像一把生锈的刀捅进耳朵。我会对着镜子把嘴角咧到标准的15度,用遮瑕膏盖住昨夜咬出的血痕,套上那件印着「岁月静好」的假笑皮囊。地铁里的人群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说着「好的」「没关系」「改天吃饭」,每一个字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说这叫「成熟」,我却觉得自己像被剥了皮的青蛙,还在解剖台上跳动着证明「我很快乐」。指尖的刺痛提醒我还活着——那是今早挤地铁时,被高跟鞋踩出的血泡,我故意不去包扎,让它与皮鞋摩擦,像在给灵魂一个清醒的耳光。

逃亡基金的数字停在四位数的末尾,房租涨价的通知比工资到账更早发来。我数着硬币买最便宜的面包,在便利店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球里爬满血丝,嘴唇干得裂开,像沙漠里濒死的蜥蜴。但没关系,我对自己说,等攒够五位数,就能买那张单程票。

可现实总在撕毁计划。上周帮同事顶班时,钱包在更衣室不翼而飞,里面有我偷偷藏的荒野求生手册影印页。我蹲在洗手间隔间里发抖,听见她们在外面笑谈「穷鬼才会偷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我用三个月早餐钱换来的纸页,沾着咖啡渍的字迹写着「如何用松针辨别方向」。

深夜回到出租屋,推开窗迎进的风里裹着雾霾。我摸着藏在衣柜深处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压缩饼干、指南针、还有一块从工地捡来的碎玻璃——模拟刀具用的。手指抚过玻璃边缘,突然渴望划开什么,不是皮肤,而是这层包裹着所有人的虚伪茧房。

手机在此时震动,母亲发来消息:「考公资料给你寄过去了,邻居家小林都当上科长了。」屏幕映出我扭曲的脸,像被扔进油锅的麻花。我 typed「好的」,却在发送前删掉,改成「最近很忙」。她不知道,「忙」是我唯一能用来抵抗的盾牌。

凌晨三点,我跪在地板上组装「中途站」的物资。军用压缩饼干的包装发出刺耳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野猫。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金丝雀,它撞向玻璃窗的样子,和我现在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时,竟如此相似。

逃亡路线图被我折成纸船,放进洗手池。自来水冲走了铅笔写的山脉轮廓,「雅鲁藏布江」四个字晕成蓝色的泪。我想起纪录片里的候鸟,它们每年飞越喜马拉雅,翅膀下是人类无法涉足的荒野,而我连小区的铁门都跨不过去。

镜子里的人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后槽牙——那是我昨天在牙科诊所看到的死人脸。笑声停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地图上,红点刚好落在撒哈拉沙漠的位置。

我数着墙上的裂缝,第37条正在扩大,像谁用指甲抓出的逃生通道。手机电量耗尽前,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三年前的自己:「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星空下重逢。」现在的我想告诉那时的自己:星空是假的,星星只是城市灯光的倒影,而我们早就在出生时被锁进了镀金的鸟笼。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刀片。金属贴着皮肤的凉意在血管里炸开,却在即将划下时顿住——明天还要开会,不能有伤疤。于是转而咬住掌心,任齿印嵌入皮肉,咸腥在舌尖蔓延,像极了那年暴雨中死去的雏鸟。

窗外的路灯次第熄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渗出来,比蚊子更轻:「逃不掉的,根本逃不掉。」手指抚过地图上的每一条国境线,突然明白:原来最坚固的牢笼,是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皮囊下的血还在流,可连疼痛都变得麻木。我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看见领口露出的齿痕正在结痂,像一枚黑色的勋章。六点五十七分,地铁早高峰的拥挤准时到来,我被推进车厢时,听见有人说「看那人的眼神,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是的,我想,我早就死了,死在他们给我套上第一张人皮面具的那天。现在行走的,不过是具装满绝望的躯壳,在钢筋水泥的坟场里,等待真正的葬礼——不是死亡,而是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的,永恒的麻木。

星光?早就熄灭了。剩下的,只有镜子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和越来越清晰的、从喉咙里爬出来的低语:「放弃吧,你从来就不属于自由,你只是文明的囚徒,活着的墓碑。」

我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买过期半价饭团时,遇见了同样在翻找临期食品的老人。他头发雪白,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羽绒服散发着潮味。我们隔着冰柜对视,像两只在废墟里相遇的老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类的腥味。

逃亡基金在昨夜被盗了。我锁在行李箱夹层的银行卡不翼而飞,监控显示是房东的儿子干的。那小子染着黄毛,总在楼道里喷电子烟,昨天还笑着跟我打招呼:「哥,帮我带包烟呗。」现在他应该在某个网吧里挥霍我的自由,用我的血汗钱买皮肤、喝可乐,而我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租房合同上的手印还新鲜着,警察会信一个loser的话吗?

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每咽一口饭团都疼得皱眉。老人突然递来半瓶矿泉水,瓶身上印着「再来一瓶」的字样,可惜瓶盖已经被拧开。「润润嗓子。」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我看着你在这儿蹲三天了,每天都买同一款饭团。」

我没接水,用袖口擦了擦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的齿痕已经化脓,混着新的血痂,像朵黑色的花。老人从破塑料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航海日志」,里面夹着泛黄的船票根。「我年轻时是水手,」他摸着纸页轻笑,「现在是没人要的老东西,连垃圾桶都嫌我脏。」

便利店的暖气嗡嗡作响,暖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具正在融化的蜡像。我想起藏在衣柜深处的帆布包,里面的压缩饼干已经过期,指南针被我拆了又装,玻璃碎了一块,指针永远指着西北方——那是我臆想中的荒野方向。

「想去哪儿?」老人突然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浑身僵硬,手里的饭团掉在地上,沾了灰。他弯腰捡起,用袖口擦了擦又塞回我手里:「别浪费,人饿极了连土都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母亲发来二十条消息,从「你是不是病了」到「再不考公就别回家」。我长按电源键,屏幕黑下去的瞬间,看见老人笔记本里掉出的照片——年轻的水手站在船头,身后是望不到边的蓝,白浪拍打着船舷,像极了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的大海。

「逃不掉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像别人的。老人突然大笑,咳得直不起腰,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逃?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年,以为能逃到天边,结果呢?」他拍拍干瘪的肚子,「这儿装的全是海水,咸得发苦,走到哪儿都跟着。」

凌晨三点,便利店的日光灯开始频闪。我摸出藏在鞋垫下的碎玻璃,悄悄划破了牛仔裤口袋——那里还缝着最后一叠钞票,是我用加班费换的现金,一共八百三十七块。老人看见玻璃时瞳孔收缩,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把生锈的小刀,刀柄刻着「平安」二字:「比你的快。」

我们在洗手间分食剩下的饭团,他教我用鞋带绑住玻璃柄,我告诉他压缩饼干要泡热水才好吃。镜子里的两张脸,一张写满麻木,一张刻着沧桑,却都在眼角藏着一丝病态的光——那是困兽最后的獠牙。

离开时,老人往我口袋里塞了样东西,转身消失在雾里。我摸着那团纸,直到回到出租屋才敢打开——是张泛黄的航海图,边缘写着「北纬30°,东经120°」,那是我曾在地图上用红笔圈住的「逃亡起点」。

dawn爬上窗台时,我摊开航海图,用碎玻璃在「起点」处刻下一道痕。伤口在渗血,滴在纸上晕开暗红的点,像极了星图里的北极星。手机在此时自动开机,弹出新闻:「城郊工地发现无名尸,死因不明。」

我摸出帆布包,把航海图小心放进去,旁边是老人给的小刀,刀柄的「平安」二字沾着我的血。走廊传来房东儿子的笑声,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迅速把包推进衣柜最深处,用旧毛衣盖住。

「哥,借点钱呗。」黄毛晃着钥匙进来,身上带着廉价香水味。我看着他后颈的纹身,突然想起老人说的「海水」——原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咸的,而我连变成盐的资格都没有。

「没钱。」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黄毛皱眉,目光扫过我的领口,那里露出一点结痂的齿痕。他突然伸手扯开我的衣领,盯着伤口笑了:「玩得挺野啊,哥。」

我没躲,任由他看见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像看见动物园里的畸形动物。他的笑声里带着恶心的怜悯,让我想起小时候被同学扒掉裤子时的感觉——一样的窒息,一样的耻辱,一样的,想把对方的眼球抠出来喂狗。

「下次再借不到钱,就把你这些照片发出去。」他晃着我的手机,屏幕上是我藏在加密相册里的逃亡计划,「反正你也没朋友,死了都没人知道。」

门被摔上时,我终于摸到了藏在枕头下的玻璃。刀锋抵住脉搏的瞬间,航海图上的血点突然晃了晃,像远处驶来的船。楼下传来黄毛的口哨声,吹的是抖音热门神曲,而我手里的玻璃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还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像只被踩死的蚂蚁。

于是我放下玻璃,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不是考公,不是事业单位,而是偏远地区的护林员、边境小镇的仓库管理员、甚至是南极科考站的后勤——任何能让我远离这里的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亮得刺眼,照见我眼底的血丝,像极了航海图上的经纬线。

凌晨五点,我收到第一封回复:「您好,您的条件符合我们的要求,请于明日来公司面试。」公司地址在城市边缘,靠近山区。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那是希望的味道,比血还腥,比海水还咸。

我摸出帆布包,把老人的小刀系在腰上,玻璃碎片放进裤兜。窗外的雾开始消散,露出灰蒙蒙的天空。我知道,今天过后,黄毛会再来,房东会涨租,母亲会继续唠叨,但那又怎样?至少现在,我有了新的坐标,新的起点,和一把生锈的小刀——足够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收拾行李时,航海图从包里滑出,北纬30°的红痕格外醒目。我想起老人的脸,想起他说的「海水」,突然明白:原来逃亡从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航行,哪怕船上只有我一人,哪怕大海会把我吞没,我也要在沉没前,看一眼真正的星光。

六点的闹钟响起时,我已经站在门口。帆布包背在肩上,里面装着压缩饼干、指南针、航海图,还有那把刻着「平安」的小刀。黄毛的房门紧闭,楼道里飘着昨夜的烟味。我摸出碎玻璃,在他的门上刻下一道痕——不是愤怒,而是记号,证明我曾在这里活过,像只困兽,用爪子在牢笼上留下反抗的印记。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晨光刺得我眯起眼。远处的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航海图上的岛屿。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味道,但在某个瞬间,我仿佛闻到了咸咸的海风,听见了浪涛声——那是老人的海,也是我的海,在等着我,用一生去航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母亲发来消息:「今天降温,记得穿外套。」我看着消息,突然想哭,但嘴角却咧开了——不是标准的15度,而是真正的笑,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像朵在废墟里盛开的花。

于是我打字:「好的,妈。」然后关掉手机,走进雾里。远处的山在召唤,我的船已经启航,哪怕永远到不了彼岸,至少,我在航行——用破碎的玻璃,用生锈的小刀,用满是血痂的手掌,划开这窒息的雾,划向那片属于我的,永不妥协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