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我在一盏老旧的路灯下停下。灯泡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我靠着冰冷的灯柱,突然觉得很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街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头靠着灯柱,意识渐渐模糊。我做了很多梦,梦里有雪山的寒风,有飞檐上的月光,有阿浩惊恐的脸,还有姐姐萎缩的腿。
然后我就真的醒了。
是被窗外的蝉鸣声吵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的闹钟上——它依然卡在三点十七分。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像被人拆了骨头重新组装过。梦里的一切都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那些细节,那些情绪,真实得可怕。我能感觉到爬雪山时指尖的寒冷,能闻到废弃建筑里灰尘的味道,能尝到黑掉阿浩账号时心里那股混杂着快感和恶心的滋味。
身体确实在一天天衰弱下去,像一株被虫蛀空的树。精神也时常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我会在打工的流水线上突然愣住,手里的零件掉在地上,脑子里却全是梦里飞檐走壁的画面。工友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油腻打结,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我张开嘴,想对自己笑一下,嘴角却只扯出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弧度,像个破败的木偶。
洗漱,穿戴好衣服,出门。街上的阳光很刺眼,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走进常去的那家早餐店,要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豆浆很烫,喝下去却暖不了冰冷的胃。吃完后,我朝着打工的工厂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昨天的梦还残留在每一个细胞里,那些悲剧,那些郁愤,像墨汁一样渗进现实的白纸,把一切都染得漆黑。我不知道这样的梦境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还能撑多久。也许有一天,我会彻底迷失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而现在,我只能继续往前走,走向那个充满噪音和零件的工厂,走向下一个可能更加离奇、更加不可描述的梦境。就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里,只有偶尔闪过的、破碎而扭曲的梦的光,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
(初时所在,已然忘之。或于黉舍,或于酒肆,未得确证。及后,似余孤身归家,食一餐毕,出游时逢挚友,相携于山野田间行步。余为其言往昔攀雪山、临悬崖峭壁,于古殿飞檐走壁之事。继而欲引其体验,所往非昔日海边水城(类威尼斯者),乃近地一山峦,其上多废弃之筑。
吾二人攀至山顶,遂于檐角间奔走腾跃,踏石跨岩。及临某筑,跳跃甚难,权衡再三,试跃数次。至山脚,有二落脚处:一为巨大敞篷(类遮阳伞),一为似亭之古庙。挚友本欲跃至古庙顶,吾以为险,恐其伤腿,遂同跃于敞篷之上,终得化险为夷。挚友初次尝试,几至坠崖,幸得吾于崖边拽其臂,方免倾覆,遂引其还于平地。
余又语之:“往昔曾携家姐玩此极限之戏,然未控得宜,致其伤腿,卧床数月,几近一载方愈。”复言旧事:“曾不断跳跃,踏风而行,若滑翔之态,自高处携器械而下,如攀云飞行,甚为有趣。”
既而与友同游城中,后引其至家做客,共食一餐。别过家人,遂往网吧游戏。其用游戏角色战团,素称骁勇,然余后竟取而代之。吾以某般源代码,侵入其账号。适其言“不欲再玩”,遂归家。若非其离去,于其眼前行事,实难方便。此3D虚拟现实之游,极为真切,吾乃步步侵蚀其账号。
恍若穿越仙侠网游小说之境,具体战斗情节,已然遗忘。唯记终将其所有角色尽化西方黑巫师、魔法师,主使元素魔法,或持法杖,或用法棍,或徒手,或执魔法书,诸般角色皆备。共历副本冒险,惊险异常。吾竟控其麾下众人。不知其后归家开电脑,见账号无法登录、遭注销冻结时,是何神情?吾心或有窃喜,余无他念。
后往图书馆,观书片刻。至厕时,遇心神异常之人,未与搭话。今时此类人渐多矣。
及无可玩之处,复游城中,至夜,往偏僻后街,食毕,见道旁飘有节庆所放鞭炮礼花之碎屑、烟尘灰烬。继而往日用品店,店内物什皆备,见数顾客购余以为无用之物,遂离。行至半路,倚于路灯之下,忽觉困倦,渐入梦乡。
及醒,方知乃梦也。上述所历,皆为梦中之事。随吾身体渐衰,精神颓靡,所梦愈奇,不可名状。或正常,或异常;或似疯癫,或非疯癫。嗟乎,梦或记,或不记,此番幸得记一二,故书之。梦醒,起身洗漱,整衣出门,食毕,即往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