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的棱角硌在我胸口,硬邦邦的。我看着他转身走向讲台,背影挺得笔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慌又急。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我,有人在偷笑,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想把文件夹扔在地上,想冲出教室,脚却像粘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演讲稿上的字开始模糊,像被水打湿了,慢慢晕开,变成一片灰……
“吱呀——”
窗帘被风吹开一道缝,晨光像细针一样扎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起伏,后背全是汗,把睡衣黏在身上。窗外已经亮了,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楼下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很吵,却很安稳。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手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塑料袋,没有文件夹,只有床单上被我攥出的几道褶子。喉咙干得发疼,咳了两声,牵扯着肋骨隐隐作痛——老毛病了,换季就犯,医生说是累着了,得养。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玻璃上蒙着层薄灰。我下床的时候,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发飘,大概是没睡好。最近总这样,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晨光涌进来,铺在地板上,暖烘烘的。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卖豆浆的阿姨正把保温桶摆开,蒸汽腾腾地往上冒。
桌上靠着根木棍,是师傅亲手削的,枣木的,沉甸甸的,棍身被磨得光滑发亮。昨天练的六合棍,有个转身的动作总也做不好,师傅说我手腕太僵,得放松,像水一样柔,才能把劲送出去。师兄弟里,老三练得最好,他悟性高,师傅说他是块好料子,我得跟他多学学。
我拿起木棍,掂了掂。木头的纹理在晨光里看得很清,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想起梦里的混乱和教室,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些画面明明那么真切,现在却像隔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了。哪有人从便利店出来就变了天的?哪有老师非逼着不会演讲的人上台的?
大概是真的累了。
最近总觉得身上沉,像背着块石头。工作上的事不顺心,领导找谈话时的语气,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往心里扎。夜里躺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没完成的报表,一会儿是医院的化验单,一会儿又是师傅说的“放松”……搅在一起,就成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记忆这东西,是真不靠谱。就像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梦里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了。也记不清张老师的疤,到底是在左胳膊还是右胳膊。或许那些细节,根本就没存在过,是脑子自己瞎编的,把见过的、听过的、想过的,胡乱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场梦。
就像小时候总以为自己能飞,长大了才知道,人是离不开地面的。
我把木棍放回桌上,转身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点。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点胡茬,看着有点憔悴,但眼神还算亮。
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粥,热一热就能吃。吃完了去公园,跟师傅和师兄弟会合。今天得把那个转身动作学会,老三说他有个窍门,等会儿问问他。
至于那些梦,那些混乱的、焦虑的碎片,就让它们散了吧。反正也记不全,反正也不重要。
太阳越升越高,把窗台上的绿萝照得绿油油的。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明天还得早起呢。
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