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我小声念出这句话,是昨天在公交上想到的,那时候只觉得顺口,现在才懂,所谓“枷锁”,是我自己套在自己身上的——怕写不好的焦虑,记不住梦的遗憾,对过去的执念,这些都是枷锁。我总想着“要写出好东西”“要记住梦”“要走出过去”,可其实,写不出就写不出,记不住就记不住,走不出就走不出,这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还在坚持。
年轻和尚点点头:“是啊,人这一辈子,就是解枷锁的过程,有的早,有的晚,没关系,慢慢来。”他指了指我怀里的本子,“你带本子了?不如写写,不用写多好,就写你现在想的,看到的,哪怕是废话,也是你的本心。”
我掏出本子,翻开,空白的纸页在烛火下泛着光。我握着笔,这次没犹豫,笔尖落下:“今天在净云寺,喝了杯温水,看了观音和真武,师傅说,日子急不得,枷锁慢慢解。”写完,又接着写:“爷爷,我好像懂你说的‘踏实’了,不是写出多好的东西,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慌。”
写着写着,就停不下来了——写山门口的老师傅,写卖香的老太太,写桂树的花瓣,写烛火的跳动,写手指被烫的小红点,写胃里慢慢散去的烧灼感。没有华丽的句子,都是碎碎的小事,可写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松开了,堵了好久的气,终于顺了。
不知不觉,木鱼声停了,殿里的女人已经走了,年轻和尚也去了后院,只剩下我和佛前的烛火。我合上本子,摸了摸内兜的黄纸,还在,叠得整整齐齐的。我走到殿外,院子里的桂花香更浓了,太阳已经出来了,雾气散得差不多,能看到山下的城,小小的房子,像积木一样。
扫地的老师傅还在扫落叶,我走过去,把剩下的半叠黄纸给他:“师傅,我昨天烧了点,剩下的您帮我烧了吧,给我爷爷,还有那些逝去的人。”老师傅接过黄纸,笑着点头:“好,傍晚我帮你烧,让他们都收到。”
我又鞠了一躬,转身往山下走。这次走得比上来时快,腿也不软了,头也不沉了,胃里的烧灼感彻底没了。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反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我想起那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若星辰”——以前觉得是情话说,现在才懂,这“爱”不是爱情,是对生活的爱,对自己的爱,对那些逝去的人的爱。我爱这山,这寺,这香樟,这桂树,爱这写不出东西却还在写的自己,爱这慢慢解着枷锁的日子,就像爱天上的星辰,不耀眼,却一直亮着。
走到山脚下时,正好赶上回市区的203路公交,还是那个司机师傅,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爬山累了吧?”我笑着点头:“不累,挺踏实的。”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掏出本子继续写,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纸页上,暖烘烘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昨天的打卡不算,今天得补。”我看着消息,没像以前那样烦躁,反而笑了——补就补吧,哪怕写的都是这些碎碎念,哪怕没什么文采,也是我今天的真心。我敲开Word文档,把本子上写的东西慢慢敲进去,光标不再是嘲讽的脸,反倒像个耐心的听众,等着我把话说完。
公交慢慢开动,车窗外的桂树往后退,寺里的钟声还在隐隐传来,“咚——咚——”,像在为我加油。我敲下最后一句话:“解开枷锁不是一下子的事,写出东西也不是,可只要还在走,还在写,就很好。今天中元节,我见了真武,也见了自己,爷爷,我没让你失望。”
窗外的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像爷爷生前叠的纸船。我关掉文档,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用急,不用慌,日子慢慢来,文字慢慢写,枷锁慢慢解,我还是我,那个在南方打工,喜欢写点碎话,记不住梦却还在想的我,挺好的。
等会儿回到宿舍,就把本子里的字敲进电脑,补完今天的打卡。然后去旧货市场找钟馗画,哪怕找不到也没关系,寺里的真武已经帮我镇住了心里的“邪祟”。晚上再去小巷里烧点纸,跟爷爷说我今天的事,说我终于懂了“今日方知我是我”。
日子还长,灵感会来的,梦也会记起来的,就算都没有,也没关系——我还有这山,这寺,这杯温水,这页碎字,还有心里那点没灭的,对生活的爱,像星辰一样,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