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乘客,我们现已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 天命浮空岛总部,请各位整理随身物品,有序离舱……”
飞船广播的电子音刺破舱内的沉寂,将尘从浅眠中拽醒。他茫然地望向舷窗外掠过的云层与金属穹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抬手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困意尚未散尽,一段尘封的记忆却已悄然翻涌 —— 就是在这座浮空岛上,他第一次窥见奥托温和面具下的城府,也是从那一刻起,“信任” 二字便在他心底,对那个人彻底画上了句点。
脚踏上熟悉的甲板时,尘的心境平静得近乎漠然。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过往,或炽热或凛冽,可回忆终究是回忆,与其反复咀嚼徒增怅惘,不如妥帖安放于心底,任其在时光里沉淀成永不褪色的印记。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建筑,那里上一次被自己炸出一个狰狞的大洞,如今已被修缮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尘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不得不承认,在 “善后” 这件事上,奥托的效率向来无可挑剔。只是,再完美的修补,也填不平物是人非的空洞。
天命总部悬浮于对流层之下,终年与大风相伴,动不动就刮风下雨的。
千米高空之上,风势更烈。一股劲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径直掀飞了尘头顶顶着的风衣帽子,顺带着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宛若振翅欲飞的黑色羽翼。乱风蛮横地拨弄着他的发梢,将本就凌乱的发丝揉得愈发狂野起来。
尘的眉头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心底暗自吐槽这天命总部选址的糟糕。他没有去将兜帽戴好,脚下的步伐反而加快了几分。帽檐遮不遮得住阳光,发型是否齐整,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此刻的他,只想快点办完该办的事,然后赶紧离开这座囚笼般的浮空岛。
行过机械守卫林立的甬道,尘望着两侧分毫未改的金属廊道,心底漫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怅惘。指尖划过金属墙壁,他仔细的感受上面的纹路,时间向来如此凉薄,能将昨日视若珍宝的人事,碾落成今日不值一提的尘埃,一如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他敛了敛心绪,循着记忆深处的路径往总部腹地走,可走着走着,脚步却蓦地顿住 —— 他竟迷路了。
“啧。”
一声极轻的啧声逸出唇角,尘正琢磨着抓个路过的人问问路,抬眼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偌大的廊道里,竟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回响。就在他蹙着眉一筹莫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随即,一只手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位先生,您好。请问您是需要帮助吗?”
嗓音温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成熟稳重,细听之下,却能辨出属于少女的清柔底色。
尘猛地回身,视线撞进一片恰到好处的笑意里。身前站着的少女身着一袭黑底白边的女仆装,剪裁合体的衣料衬得她身姿窈窕,头顶的喀秋莎头饰上,一枚牛角蔷薇的饰针在廊灯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平添了几分雅致。
她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待直起身时,双手已交叠着置于腹前,唇边噙着一抹浅淡而得体的微笑,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然而,在看清尘的正脸时,少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快得如同错觉。但不过瞬息,那抹讶异便被她不着痕迹地敛去 —— 对一名训练有素的女仆而言,这不过是最基本的素养。
“呃…… 你好。” 尘回过神,直截了当地开口,“请问,奥托的办公室在哪?”
“您是要找主教大人对吗?” 少女的笑意依旧温和,“那便请跟我来吧,刚好我也顺路。”
说罢,她转身率先迈步,裙摆随着步伐轻晃,步履间自有一番优雅从容。尘跟在她身后,眸光微沉 ——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讶异,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自己身前的这个女仆,绝对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