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依旧被能量束与爆炸的火光切割成无数碎片，然而在某一瞬间，战场上的某种韵律悄然改变了。
掠夺獠牙号舰桥内，那只与舰船血肉相融的扭曲船员猛然全身痉挛，它的脊椎弓成诡异的弧度，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不是痛苦，而是感知。
它本身就是洛克领主与掠夺獠牙号之间最深层的纽带，当洛克的生命印记在晴岚号腹地如烛火般熄灭时，它的意识也同步感受到了那片永恒而不可逆转的黑暗。
“领主……领主死了。”它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每个字都带着金属与血肉摩擦的刺耳杂音。
舰桥陷入了死寂，没有人在哀悼。
恰恰相反，这短暂的沉默，是风暴前的屏息。
下一秒，舰桥被彻底撕裂。
“洛克死了！现在这艘船归我！”一名身披红色恐虐涂装的混沌冠军率先怒吼，链锯斧在话音未落时已劈向身旁另一名混沌星际战士的头颅。
那是洛克生前的一名副官，一位忠诚于混沌无分，但更忠诚于洛克个人权威的老兵。
“叛徒！”副官侧身躲避，爆矢枪在极近距离轰向恐虐冠军的胸甲，却只炸开一片凹陷的陶钢碎片。
他的反击被另一名效忠于冠军的狂战士从侧面撞开，两人扭打着撞向控制台，将满屏闪烁的符文砸成一片火花与玻璃渣。
这不是孤立的冲突。
整艘掠夺獠牙号，乃至整个嚎叫掠夺者战帮的每一艘舰船，在同一时刻解体。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解体，而是维系这支混沌力量最脆弱的要素，随着洛克生命的消逝而骤然崩塌。
在二号谋杀级巡洋舰“猩红宣判号”上，纳垢信徒们趁着舰长还在为洛克之死愣神时，将瘟疫手雷塞进了他的座舱。
当腐蚀性的脓液吞噬舰长扭曲的肉体时，整艘船的内舱通信响起数十种不同派系的宣战宣言。
在护卫舰“恶毒之女号”上，一场三方混战同时在狭窄的舰桥爆发。
奸奇巫师预见了洛克之死，但他没有预警任何人，因为他需要这场混乱来完成自己筹备已久的血祭。
他的触须贯穿了恐虐小队长和色孽祭司的头颅，却在即将控制全舰时被自己的学徒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学徒夺过导师的法杖，然后被另一名等待更久的副手爆头。
而在掠夺獠牙号深处，那些被洛克勉强压制，隶属于不同邪神的战帮成员，终于释放出积压已久的仇恨与野心。
武器库被抢夺，舱室被封锁，忠诚于旧领主的战士们被成队屠杀。
这艘曾经令数个帝国星系闻风丧胆的混沌战列舰，此刻化作一座漂流虚空的钢铁炼狱，每一层甲板都在爆发血腥的内讧。
连舰载机库里的恶魔引擎都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苏醒，开始无差别吞噬任何胆敢靠近的生命体。
混沌舰队，在失去了唯一能够勉强凝聚各派系的暴力权威后，彻底从一支军队退化为一群疯子。
晴岚号舰桥。
战术全息图上，混沌舰队那原本就散乱的阵型标识，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数艘主力舰不再向外开火，它们侧舷炮塔的火光已经完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舰体内部爆发密集的殉爆闪光。
一些护卫舰开始漫无目的地改变航向，有的冲向友舰，有的一头扎向虚空深处，还有几艘竟然试图向晴岚战斗群打出投降信号，却在发出前被舰上仍拒绝投降的死硬派从内部炸毁。
“敌旗舰掠夺獠牙号内部发生大规模交火。”知床铃的报告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混沌舰队内部通讯完全中断，舰船之间开始……互相攻击。”
明乃注视着那片曾经气势汹汹，如今却如同被捅了窝的毒蜂般四散溃逃的敌舰群。
她的双手稳稳按在指挥台边缘，指节泛白，但声音出奇平静。
“全战斗群，最大火力，优先摧毁敌旗舰，不留喘息之机。”
“明白。”立石志摩的手指在火控台上快如急雨。
晴岚号与跃进之翼号的光矛阵列早已完成新一轮充能，此刻数十道湛蓝光束同时锁定那艘失去统一指挥，姿态完全失控的掠夺者级战列舰。
光矛一道接一道刺入掠夺獠牙号残破的舰体。
第一轮撕裂了它仅存的左侧装甲带，第二轮贯穿了它主反应堆的防护壳，第三轮与第四轮几乎同时抵达，一道命中舰桥所在上层建筑，另一道精准切入它早已暴露的主龙骨。
混沌战列舰发出一声仿佛源自金属灵魂的哀鸣。
它的舰体中部，在光矛反复切割的位置，先是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迅速扩展，互相连接，如同冰河解冻时的龟裂。
装甲板剥离，内部结构扭曲，最终，龙骨，彻底烧断。
巨大的战列舰如同被斩断脊骨的巨兽，从中间缓缓折叠。
舰艏与舰尾在惯性作用下向相反方向缓慢倾斜，舰体中央爆发出最耀眼的殉爆。
弹药库、反应堆、燃料舱、恶魔引擎，所有曾经赋予这艘船生命的组件，此刻都以最激烈的方式将生命归还虚空。
掠夺獠牙号，沉寂。
旗舰的陨落是压垮混沌舰队残存理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仍在内部火拼的巡洋舰终于意识到，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内讧奇迹般地暂停，不是因为达成了和解，而是因为逃跑的共识压过了杀戮的欲望。
“敌方谋杀级巡洋舰开始转向，航向脱离向量！”
“第二艘谋杀级，舷号无法识别，正在加速远离交战区！”
“护卫舰中队完全溃散！超过十二艘舰船向不同方向逃逸！”
知床铃的汇报声一次比一次急促。
明乃的目光扫过全息图上那些四散逃离的红色标识，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它们逃走，任何一艘混沌战舰逃入亚空间，都会在短时间内重新劫掠其他帝国星系。”
她抬起头，声音稳定而清晰：“跃进之翼号，晴岚号，新星炮，再充能，目标，两艘试图逃跑的谋杀级巡洋舰。”
“新星炮充能程序启动！”西崎芽依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战意，“等离子弹头注入……目标锁定……充能完成！”
两道光，再次撕裂虚空。
与第一轮齐射不同，此刻的混沌巡洋舰已无虚空盾防护，也无组织起有效的反制火力。
新星炮的纯白洪流毫无阻碍地追上并吞没了那两艘逃窜的谋杀级。
第一艘被命中的是“腐肉盛宴号”，等离子弹头在它的舰艉炸开，引擎系统瞬间过载、爆炸，整艘船的尾部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