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尔微微偏头，那姿态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优雅：
“人类，当你们用爆矢枪和动力剑战斗时，我们灵族用看见战斗。
我看见他们的痕迹，就像你们看见血迹，我看见他们走过的路径，就像你们看见脚印。
我看见他们的藏身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如同丝绸滑过玻璃，
“——就像我现在看见，其中一个正躲在你们头顶的管道夹层里，听着我们的每一句话。”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福蒂斯和他的战士们同时抬头，爆矢枪指向天花板上那条狭窄的维修管道夹层。
但那里空空如也。
“现在不在了。”伊瑟拉尔的声音依旧从容，“他在你抬头的瞬间离开了，科摩罗的猎手永远不会停留在被发现的位置，这是他们的第一条法则。”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我已经给你们指出了巢穴，接下来的，是你们的工作了。”
她转身，长袍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准备离开。
雷蒙德的目光紧锁在她背上，手按在剑柄上。
福蒂斯微微点头，算是致意，尽管他的战士们脸上仍然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伊瑟拉尔迈步，走向来时的方向。
然后，通道尽头，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中，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感官捕捉的预警。
只有伊瑟拉尔那瞬间紧绷的脊背，以及她面具后爆发出的一声短促而锐利的灵族语——
那是咒骂？是警告？还是某种古老的战吼？
下一秒，阴影炸裂。
三道纤细而致命的身影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扑出，从墙壁的投影里，从两道照明带之间的阴影夹缝中，从肉眼以为“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中。
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流淌得更慢、更从容。
毒晶长剑的锋刃折射出病态的紫色光芒，直取伊瑟拉尔的咽喉、后背、侧肋。
三把剑。
三个角度。
一瞬之间。
灵族丑角的身影在同一瞬间扭曲。
那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某种近乎舞蹈的、违背物理直觉的躯体转折，她的脊柱仿佛没有骨头般侧折了四十五度，第一把剑贴着她的面具划过。
她的左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抬起，鞋尖轻点第二把剑的剑身，将其拨偏一寸。
她的右手在千分之一秒内抽出腰间的剧毒之刃，格挡住第三把剑的致命突刺。
金属交击的脆响，如同玻璃碎裂。
三道身影向后弹开，落在地上，终于现出形貌。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漆黑如深渊的眼睛，纤细而致命的躯体，以及那带着残忍优雅的笑容。
他们的披风还在微微波动，仿佛有生命般吸收着周围的光。
黑暗灵族。
“苦痛之纱”阴谋团的猎手。
为首的那个用灵族语说了什么，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伊瑟拉尔用同样古老的语言回应，语速快得如同刀刃碰撞。
明乃听不懂内容，但她能感觉到那话语中的重量。
是嘲讽？是警告？还是某种只有灵族之间才能理解的、充满隐喻的对话？
然后，战斗真正开始了。
伊瑟拉尔的身影化作了风暴的中心。
这不是比喻。
在明乃眼中，那修长的灵族身躯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如同舞台上最顶尖的舞者在演绎一场致命的芭蕾。
她的剧毒之刃在空中划出紫黑色的轨迹，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迎向黑暗灵族毒晶长剑的锋芒。
金属交击声如同暴雨击打金属。
“他们在追杀她。”雷蒙德低沉的声音在明乃耳边响起。
“为什么？”明乃的声音发紧，“她只是帮了我们……”
“叛徒永远比敌人更招仇恨。”苏正的声音平静如常，金色的身影已经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在黑暗灵族眼中，帮助人类的同胞，比任何敌人都更该杀。”
战况在电光石火间变化。
伊瑟拉尔的长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精巧的贴身护甲。
她后退半步，面具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三名黑暗灵族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同时从三个方向扑上，毒晶长剑交织成致命的罗网。
然后，伊瑟拉尔笑了。
不是痛苦的笑，不是绝望的笑，是一种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笑意。
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
她的身体再次扭曲，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闪避。
她跳舞。
舞步踏出的瞬间，她的身影在所有人眼中模糊了一瞬。
不是速度造成的残影，而是近乎灵能的扭曲。
当她再次清晰时，她已经站在了三名黑暗灵族的身后。
而三名黑暗灵族，保持着进攻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他们的脖颈上，同时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然后，三颗头颅同时滑落，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
伊瑟拉尔转过身，剧毒之刃上甚至没有沾染血迹。
她低头看着那三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面具上的悲喜表情在通道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忘了，”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通道中，“在笑神的舞台上，阴影永远只能扮演配角。”
她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那更加浓重的黑暗。
那里，更多的呼吸声正在压抑着，更多的恶意正在酝酿。
“还有多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期待的兴奋，“都出来吧，让我看看，科摩罗的同胞们，这一万年来，在‘娱乐’人类的技艺上，可有半点长进？”
通道深处，沉默了片刻。
然后，无数双漆黑的眼眸，在阴影中同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