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当成了铁砧。
而他,将承受铁锤落下前所有的冲击。
“传令全舰队。”索恩伯里的声音骤然提高,那份苍老与疲惫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更加炽热的东西取代,“坚石战斗群,全速推进,保持阵型,任何舰船不得擅自脱离。”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划过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那个手势,他在五十年间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它承载着不一样的重量。
“驱魔者大巡坚石之心号向全帝国海军通报!”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每一个舰桥、每一艘舰船的通讯频道中回荡,“前进!为了帝皇!”
通讯频道中,短暂的沉默。
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无数声音同时炸响:
“为了帝皇!”
“坚石战斗群,前进!”
“帝皇庇佑!”
“为了帝皇——!”
那些声音来自不同舰船的不同舰长,来自不同年龄、不同出身、不同经历的水兵和阿斯塔特。
但它们在同一时刻汇聚成一股洪流,穿透虚空,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鸣。
明乃站在晴岚号舰桥上,听着通讯频道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感到眼眶微微发热。
她希望索恩伯里看到部署后质问她,批评她,但是他选择了接受,选择了牺牲。
这正是帝国如今存在的问题,任何一名贵族都可能有着忠诚无二,能力超群,谦逊变通,但是三者是不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
而索恩伯里,选择了忠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晴岚战斗群,全速推进,保持旋转轨迹。”
在她的身旁,知床铃的手指按在引擎控制台上,声音微微发颤却充满决绝:
“所有舰船,主引擎点火,航向,二七三,速度,零点一光秒……零点一五……零点二……”
虚空中,帝国舰队的尾焰同时亮起。
那不是一支舰队在撤退,而是一支舰队在冲锋。
坚石战斗群的阵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驱魔者大型巡洋舰“坚石之心号”居于剑尖,它的舰艏光矛已经开始预热,炮口积蓄着炽白的光芒。
三艘巡洋舰紧随其后,呈楔形展开,它们的侧舷炮塔缓缓转动,锁定着远处的混沌舰队。
两艘战斗巡洋舰分列两翼,它们比普通巡洋舰更加粗短,装甲更厚,火力更猛,是坚石战斗群最坚固的盾牌。
两支护卫舰中队在最外围游弋,如同为巨剑淬上锋刃的细碎光芒。
索恩伯里站在坚石之心号的舰桥上,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穿透观察窗,穿透虚空,与那三艘混沌战列舰的狰狞轮廓对峙。
“敌舰距离一万八千单位。”导航员的汇报声平稳而紧张,“混沌舰队开始调整阵型。”
全息图上,那些静止了十二个小时的红色标记终于动了。
最庞大的那一艘,那艘被腐化成病态绿褐色的异象级战列舰开始缓缓前移。
它的舰艏对准坚石战斗群,侧舷的宏炮阵列依次亮起充能的血红色光芒。
舰体上那些搏动的血肉瘤块随着引擎的轰鸣而剧烈震颤,仿佛某种即将苏醒的活物。
那就是“狂喜瘟疫号”。
这支死亡守卫战帮的舰队旗舰,纳垢的腐败荣光在这片银河中最丑陋也最恐怖的化身。
在它的两侧,另外两艘掠夺者级战列舰同时展开。
它们的体型略小于狂喜瘟疫号,但同样狰狞可怖。
一艘的舰艏被改造成张开的巨口,内部隐约可见蠕动的触须。
另一艘的舰体上长满了如同蘑菇般的增生组织,每一次闪烁都在向外喷射着孢子状的污染物。
三艘战列舰,如同三座移动的腐烂山脉,缓缓向帝国舰队压来。
在它们身后,十六艘巡洋舰开始向两翼展开,形成一道巨大的扇形。
超过四十艘护卫舰从阵型缝隙中涌出,如同嗜血的蝇群,开始向帝国舰队的两翼包抄。
混沌舰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选择了正面迎战。
索恩伯里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
死亡守卫的傲慢让他们不会撤退,不会闪避,不会放弃轨道控制权。
他们会正面迎战,会用他们的重装甲和巨炮与帝国海军硬碰硬。
而这,正是明乃计算中的第一步。
“全舰队,锁定敌旗舰。”他的声音沉稳如常,“主炮齐射准备,射程进入一万三千五百单位后,自由开火。”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艘战列舰,望向它们身后更加遥远的虚空。
在那里,晴岚战斗群的双翼正在缓缓旋转,如同一双即将收拢的巨手。
而他,愿意成为那只诱敌深入的手掌。
“为了帝皇。”他低声重复,声音淹没在舰船引擎的轰鸣中。
虚空中,两支钢铁洪流正在加速接近,即将在这片被诅咒的星域中,碰撞出毁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