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那些耗尽毕生积蓄、穿越数千公里荒原的朝圣者,此刻正挤在圣殿的虚空盾之外,挤在那些临时搭建的营地和避难所里。
他们没有进入虚空盾的防御范围,因为虚空盾的覆盖区域是有限的。
它只能保护圣殿和圣城,无法保护整颗星球。
“他们不肯进来。”另一名修女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国教的牧师们命令他们撤退到虚空盾范围内,但他们……他们拒绝了。”
卡塔丽娅没有惊讶。
那些朝圣者千里迢迢来到戴文林一号,不是为了躲在虚空盾后面苟且偷生。
他们是为了信仰而来的,对他们而言,死在朝圣的路上,死在圣殿的脚下,本身就是一种神圣的归宿。
“通知所有牧师。”卡塔丽娅的声音沉稳如钟,“不要强迫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
她转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圣城中忙碌的修女和士兵:
“而我们,准备战斗,如果混沌突破虚空盾,我们将战至最后一人。”
混沌的入侵,首先降临在荒野上。
那些朝圣者没有坐以待毙。
在国教牧师的带领下,他们组织起了人类历史上最古老、也最悲壮的武装力量——圣战军。
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制式的武器,甚至没有基本的军事训练。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未成年的少年,有原本应该在修道院中祈祷的苦修士。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教堂发放的枪械,朝圣的手杖被绑上锋利的刀刃,农用的镰刀被磨得发亮,甚至只是随手捡起的石块和木棍。
但他们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武器都更加炽烈。
那是信仰的光芒,是为神皇献身的光芒。
第一波混沌信徒从荒野深处涌来时,圣战军迎头冲了上去。
那些混沌信徒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屠杀,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一群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乌合之众。
他们狞笑着扣动扳机,挥舞着各式武器,期待着鲜血和尖叫。
但他们错了,圣战军没有尖叫。
他们在冲锋时高喊着帝皇的圣名,他们的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渴望。
他们渴望用死亡证明自己的忠诚,渴望用鲜血洗刷毕生的罪孽,渴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眼看见帝皇的面容。
第一个混沌信徒被一根朝圣手杖刺穿了喉咙。
那是一根普通的木杖,杖头被削尖,绑着一段破布。
刺出这一击的,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他的眼睛燃烧着成年人都无法企及的狂热。
第二个混沌信徒被一群老人扑倒。
那些老人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撕咬着他的血肉。
当他的链锯剑终于将其中两人砍成两段时,剩下的老人依旧在撕咬,直到他彻底断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战斗在圣殿之外的每一寸土地上爆发。
朝圣者用生命换取生命,用鲜血浇灌鲜血。
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他们的残肢断臂铺满了荒野。
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那座耸立数千年的圣殿,在他们心中,是那个永恒的神皇。
三天三夜。
混沌信徒的攻势被挡住了三天三夜。
那些狂热的圣战军用他们的尸体,在圣殿之外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他们的鲜血浸透了荒野,将原本灰褐色的土地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那是国教祭袍的紫色,是殉道者的颜色,是信仰的颜色。
深邃的紫色,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芒。
永耀大教堂的虚空盾依旧在闪烁。
卡塔丽娅嬷嬷站在帝皇雕像的肩头,俯瞰着那片紫色的荒野。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握着动力剑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她知道那些朝圣者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圣殿争取时间。
她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被刻在圣殿的殉道者墙上,被亿万人瞻仰。
但她更知道,那些牺牲,只是开始。
混沌的主力还没有真正降临,大部分死亡守卫还在轨道上等待。
一旦他们降落,一旦他们开始用那被纳垢祝福的武器攻击虚空盾,这层紫色的屏障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无论撑多久,她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手下的四千名战斗修女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那一百万行星防卫军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如果虚空盾最终破碎,如果混沌冲入圣殿,那还有......
卡塔丽娅的目光落在圣殿深处。
那里,藏着这座圣殿最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一旦被唤醒,将会改变一切。
但那个秘密也是一把双刃剑,它可能拯救这颗星球,也可能毁灭一切。
“嬷嬷。”身后传来修女的声音,“轨道上的战斗……似乎结束了。”
卡塔丽娅猛地抬头。
轨道上,那些持续了数日的火光正在逐渐熄灭。
混沌舰队的阵型支离破碎,大量残骸正在向大气层坠落。
“是援军。”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帝皇啊,是援军。”
她不知道那支援军是谁,但她知道,那支援军刚刚创造了奇迹。
他们瘫痪了混沌舰队,他们击沉了数十艘敌舰,他们给了戴文林一号希望。
“通知所有部队。”卡塔丽娅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准备迎接援军登陆,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紫色的荒野上,落在那些仍在战斗的朝圣者身上。
“然后,我们一起,把那些混沌杂种,彻底赶出这颗神圣的星球。”